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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線追兇》--女屍殺人事件

本文來自:多姿多采 創作與製圖論壇http://colorful.joinbbs.net/★ 或網路,轉貼請注明出處! 發主題者:瞬間轉移 您是第1565位瀏覽者
作者:韋一同
  我是一個警察,最初在巡警隊,兩年前調到了刑警隊。干我們這行的,屍體見過無數,就算你膽子再小,也得給你練大了。可最近出了一起怪異的案子,弄得人心惶惶。

  事情的起因是我的一個同事胡遠出車禍死了,他坐的轎車與一輛越野車迎面相撞。當時車上有兩個人,胡遠坐在副駕駛位,開車的是名女子。車禍現場相當慘烈,胡遠的身體被撞得血肉模糊,當場就死了。

  詭異的是,開車女子的身體同樣變了形,她卻一滴血都沒流,而經過法醫的鑑定,該女子事實上已經死亡三天了。

  最開始到現場的是交警,他們從胡遠身上翻出警察證,得知了他的單位,然後通知了我們,女子身上並沒有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

  那天晚上是我們組值班,外面下著雨,街面很是冷清,我們本以為不會有什麼案子,在值班室吃宵夜。

  當我掛了電話把這事告訴組長瘋哥後,他二話不說就放下剛吃了兩口的方便麵,大步出了門,我們幾人忙著跟了上去。

  「瘋哥」本名楊峰,四十齣頭,因其辦事雷厲風行,每次接到案子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故而得了這麼個綽號。

  去現場的路上,瘋哥給大隊長彙報了這事,之後就皺著眉頭,一言不發。瘋哥做了十多年刑警,破獲要案無數,是個名副其實的「神探」,見著他這副模樣,再想著之前交警告訴我開車的是個女屍,我這心裡就很是沒底。

  當我們風馳電掣地趕到現場時,那裡已經很熱鬧了,各個部門的車輛圍了一圈。

  停好車,我們跟著瘋哥衝進人群。

  胡遠的黑色捷達車與越野車的前面部分都撞得凹了進去,地面到處都是碎開的部件。車子旁擺著兩具被白布遮住的屍體,其中一塊白布上浸染了血液,加上雨水的混合,紅了一大片。

  瘋哥表明身份後,蹲下來掀開帶血的白布,胡遠那扭曲的面部就展現了出來。

  瘋哥沒有多看,徑直走到另一塊白布旁,隨著他的手掀開這塊布,我的心也揪了起來,畢竟這不是普通的死人,而是「會開車的屍體」。

  白布掀開後,我看到的是一張有些發黑的臉,面部多處淤青,幾縷長頭髮被雨水打濕後貼在額頭。我雖不是專業法醫,卻也能從屍體的面色上判定出其死亡時間至少在24小時以上。

  我還在錯愕的時候,瘋哥已經戴好了手套,檢查著女子的臉。我實在沒心情欣賞這副畫面,轉身走到那交警旁邊,詢問起越野車司機的情況。

  交警告訴我,司機傷得不輕,被救護車拉走了,從現場來看,是轎車突然行駛到了旁邊的車道,迎面沖向越野車,時間很短,加之下雨天視線不好,越野車根本無法避讓。

  我見這交警歲數也不小,就問他以前有沒有遇到類似的車禍。交警明白我的意思,連忙搖頭說他在事故中隊也有好些年了,不僅沒見過,就連聽都沒聽過這麼邪門的事。

  我問交警有沒有可能之前是另外的人開著胡遠的車,他在撞車前跳車,撞車後再把女屍塞進車裡,交警很乾脆地回答了我:「完全不可能,開車的一定是那女人!」

  我正想問他為何如此篤定,卻聽著瘋哥在叫我:「陸揚,你來看看這人是不是秦曉梅。」

  聽到瘋哥的話,我的腦神經猛地一抽,秦曉梅?這名字好生熟悉,在我走到瘋哥跟前時,我想了起來,她是一個殺人犯,為了破她的案子,局裡還成立了專案組,那時我剛到刑警隊,經驗不足,就沒有被抽去,而瘋哥和胡遠都是專案組成員。

  女人的臉在瘋哥的擺弄下,已經恢復了八九分的模樣,頭髮也被拔到了耳旁。經過一番辯認,我向瘋哥點了點頭,她的確是秦曉梅。

  如此一來,這起車禍就更加離奇了。秦曉梅殺人罪名成立,我記得這幾日正是她被執行死刑的時間,現在她的屍體卻開車載著胡遠「自殺」了。

  瘋哥不敢怠慢,立即往上彙報。經過層層彙報後,市局領導批示下來,此案案情重大,責成刑警隊徹查,楊峰為指定負責人。

  瘋哥隨即讓轄區派出所通知秦曉梅的父母過來認屍,秦曉梅還是個大學生,她的父母不過四十多歲,那晚我見到的兩人,卻是滿臉皺紋、頭髮也白了一半,足見秦曉梅之事對他們的打擊很大。

  秦曉梅的媽到現場後就一直在哭,還是她爸再次向我們確認了秦曉梅的身份。

  瘋哥把現場交給了我們組的另外兩名同事,秦曉梅父母坐我們的警車,殯儀館車子跟在後面,一起回刑警隊。這案子古怪得很,極有可能要對兩具屍體進行屍檢。

  路上瘋哥給隊里打了電話,回去後,屍體直接由法醫接手,我們則帶著秦曉梅父母去作筆錄。

  秦曉梅的父親叫秦川,他告訴我們,秦曉梅是三天前死的,她死後,根據家鄉風俗,要在家裡停屍七天才火化,停屍期間每天都有人守靈。

  這幾天靈堂並沒有發生什麼怪事,裝秦曉梅屍體的棺材盒子也是關著的,接到派出所電話時,他們還有些不相信,直到打開棺材盒子發現裡面並沒有秦曉梅的屍體,他們才匆忙趕了過來。

  秦川說完後,瘋哥問:「每天守靈的都是些什麼人?」

  「長輩是不能給晚輩守靈的,否則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家裡都是安排曉梅的堂表兄弟在守,多虧有這些親戚幫忙料理曉梅的後事,光憑我們老兩口,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聽了這話,我有些納悶,秦曉梅殺人案是公開審理的,她殺害大學室友的手法相當殘忍,按理說,對於她這種人,親戚應當是避之不及的,她死後怎麼還會有這麼多人去幫忙呢?

  想著,我就問:「你們家親戚對秦曉梅殺人一事都沒有什麼看法嗎?」

  「曉梅不會殺人的!」我剛說完,之前一直沒有吭聲的秦曉梅媽突然抬頭瞪著我吼道。

  秦川忙著拉了拉她衣袖,柔聲勸道:「老婆子,曉梅都走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你們冤枉了曉梅,她死不瞑目,一定是她回來找你們報仇了,哼…哈哈……」

  我本來對死屍駕車一事就有些犯怵,現在聽著秦曉梅媽的話,再看著她咧嘴大笑而扭曲的臉,心中泛出了一股寒意。

  恐懼源於未知,儘管我不願相信是鬼魂復仇,卻也不自然地看了一眼瘋哥,因為他也是秦曉梅殺人案的辦案民警之一。

  秦川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我們賠著不是,讓我們理解他老婆中年喪女之痛。

  瘋哥比我淡定多了,他合上面前的筆錄本,從容地站起身來,要求去秦川家看看秦曉梅的靈堂,同時要一份這三天為秦曉梅守靈人員的名單。

  秦川的家在離城十公里的一個鎮上,他們是當地人,房子是自建的小樓,下面有個院子,秦曉梅的靈堂就布置在院子裡。

  鄉鎮上沒有路燈,警車開了一陣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慘澹的光芒,秦川說那就是他家了。

  走近後,我才看清剛才那光是門口掛著的兩隻白燈籠發出來的。走進院子,裡面還有好幾隻白燈籠,四周擺放著七八個花圈,都是白色的,正中間寫著大大的「奠」字。

  在這一片白色之中,有一抹紅色很是扎眼,那就是院子正中的一口暗紅色棺材盒子,盒子架在兩根長凳上,下面擺著一碗油燈。這種盒子我見過很多次,是殯儀館對外出售的。

  我們進去時,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秦川說剛才他們出門的時候,讓守靈的親戚都回去了。

  瘋哥打量完院子後,就朝那紅色棺材走去,我跟在他身後。剛走幾步,我旁邊的秦川突然「咦」了一聲,我忙問他有什麼不對的。

  秦川幾個大步越過我往前走去,邊走邊說:「我明明記得我們打開棺材蓋子看了後,是把蓋子蓋好才走的,怎麼現在這蓋子裂開了這麼多?」

  他說這話的時候,院子裡恰有一陣風吹過,掛著的白燈籠輕輕扭動著,花圈上的那些白色紙條也飄啊飄的,頓時讓這院子詭異了幾分。

  「是曉梅回來了……」秦曉梅媽呼喊著向棺材跑去。

  我皺眉問秦川:「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被我這麼一問,秦川也不確定了,瘋哥附和說應該是當時他們走得匆忙記錯了,我們把蓋子合上就好了。

  我鬆了口氣,準備上前去幫瘋哥一把,卻聽著秦曉梅媽有些癲狂地喊著「曉梅!曉梅!」

  喊這話的時候,她把本就裂開的棺材蓋用力往旁邊拔了開去,蓋子一下掉落在地上,發出「哐」的一聲。

  我們三人都衝到棺材旁,探頭往裡望去,這一看,我只覺口乾舌燥,喉頭髮緊,明明應該鎖在刑警隊屍檢室的秦曉梅,竟然好端端地躺在棺材裡。

  她的臉仍然有些發黑,有幾處淤青,與之前不同的是,她的眼睛睜開著,兩個眼角各有一行紅色的印跡,像是流的血淚一般,嘴唇似乎也比之前紅潤了一些。

  我一時驚嚇得說不出話來,想要逃離,雙腳卻又像灌了鉛一般,還是瘋哥一把推開了我,大聲說:「給隊里打電話,馬上讓人去屍檢室看看!」
[隨機語錄]:

我有些慌亂地拿出手機,找到法醫曾大志的號碼拔了過去,剛才就是他帶著殯儀館的車子去屍檢室放屍體的。

  打電話的時候,我左耳傳來聽筒裡的“嘟——嘟——”聲,右耳聽著秦曉梅媽拉長著聲音在喊“曉梅……你回來啦……不怕……”

  電話響了好幾聲曾大志才接,我們回隊裡時,瘋哥並沒有讓他馬上屍檢,我估摸著這傢伙把屍體放好後就跑備勤室睡覺去了。

  果不其然,他的聲音聽著就像是從睡夢中起來的。在聽見我讓他去屍檢室查看秦曉梅的屍體還在沒在時,他有些不悅地說:“陸揚,大晚上的,你別逗我啊,屍體是我親自鎖進去的,怎麼可能會不在。”

  我此時也沒辦法和他解釋,讓他別管那麼多,先去看了再說。曾大志還有些嘀咕,我直接說現在秦曉梅屍體就在我跟前,他這才啞了聲,說馬上就去看。

  掛了電話,我往棺材邊走去,淅瀝的小雨一直沒停,脖子處傳來一陣涼意,我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警用大衣。

  我看到秦曉梅媽把手伸進棺材裡,在給秦曉梅擦著眼角的血痕,秦川試圖拉開她,她卻一把甩開了秦川的手。

  瘋哥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眉頭擰在了一塊,想必今晚接連發生怪異之事,他心頭也籠罩起了一層迷霧吧。

  曾大志很快就回了電話,他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告訴我,秦曉梅的屍體真不見了。

  曾大志從醫學院畢業後考進刑警隊,一直從事法醫工作,到現在也有四五年了,我還沒見過他這麼失態。我以為他是怕這事追責到他頭上,正準備安慰他幾句,他卻再次用顫抖的聲音說:“胡遠的屍體也出問題了……”

我心裡一沉,忙問:“胡遠也不見了?”

  瘋哥一直在看著我打電話,此時聽到我這麼問,他兩眼猛地睜大,瞳孔裡閃出一絲精光。

  “在,屍體還在,不過,他……他的心臟不見了……胸口……胸口好大一個洞……”

  曾大志的話強烈地衝擊著我的心臟,讓我一陣眩暈,這起案子的發展態勢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見我有些發神,瘋哥直接從我手中奪過手機,問了曾大志詳細情形,又吩咐他去監控室調取屍檢室那邊的視頻資料。

也許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恐懼,瘋哥把電話交還給我時,捶了我一拳,略帶怒氣地說:“陸揚,打起精神,管他是人是鬼,老子都要把他揪出來!”

  說完,也不等我回話,瘋哥復又走回棺材邊,然後彎下腰去查看躺在裡面的秦曉梅。

  我長呼出一口氣,瘋哥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陰陽相生相剋,如果這世上真有鬼魅,那一定也有懂法術的道人能夠收得了他們!

  “你幹什麼!”是秦曉梅媽的聲音。

  我看過去,只見秦曉梅媽正用兩手去抓著瘋哥的手,瘋哥讓我過去幫忙,我幾步走過去,拉開了這個老婦人。

  老婦人還想衝過去,此時瘋哥已經掰開了秦曉梅的嘴,他扭頭向婦人吼道:“你再阻礙我辦案,信不信我把你銬起來?”

  婦人一下被震住了,愣了幾秒,又哀嚎起來:“曉梅,我的曉梅啊……”

  我見她不會再衝過去,就鬆開手,走到棺材邊,打開夜間辦案必帶的警用強光電筒,彎下腰來照向被瘋哥掰開的秦曉梅嘴裡。

  秦曉梅屍體從屍檢室失踪,胡遠的心臟被挖,我自然明白瘋哥是在查探什麼。

手電光剛照進去,我就看到秦曉梅的牙齒上有不少血絲,再往裡看,她發黑的舌頭上也沾有血跡。瘋哥此時沒有戴手套,他也不避諱,伸出右手食指去拔弄秦曉梅的舌頭,隨後又把大拇指伸進去。

秦曉梅的嘴一直這樣張開著,一股腥臭傳來,讓人作嘔,好在瘋哥很快就從她嘴裡拈出了一小塊血肉,然後鬆開了手,秦曉梅的嘴復又閉上,我趕緊直起腰來深呼吸了幾下。

  秦川不知道剛才我們打電話的內容,此時看到瘋哥手中的東西,就問我們他女兒嘴裡是什麼。

  “人肉。”瘋哥直截了當地說。

  一聽這話,秦川嚇得後退了幾步,臉上是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看了看棺材中的秦曉梅,又看著瘋哥問:“誰的?​​”

  “應該是我同事的,就剛才出車禍死那男的。”

  “你們冤枉了曉梅,曉梅找你們報仇來了,哼,哼哼……”婦人又咧嘴笑了起來,她的頭髮散亂著,臉上雨水淚水混雜,像個瘋婆子。

  瘋哥沒理會婦人,分別抬起秦曉梅的兩隻手看了看,她的雙手上都沾有血跡。

  隨後,瘋哥給秦川說我們要把秦曉梅的屍體帶回去屍檢,秦川沒多說什麼,嘆​​著氣點了點頭。看得出來,這兩口子,婦人被女兒的死刺激得已經有些精神失常了,秦川還比較理智,知道出了這麼怪的事,秦曉梅的屍體現在由不得他們處置。

  棺材裡有塊紅布,瘋哥直接用它把秦曉梅包起來,我們再把她抬到了警車的後排,斜靠在車門上。等我記錄好這幾天守靈人的名單以及基本信息,我們就載著秦曉梅的屍體離開了。

  這還是第一次用警車拉屍體,瘋哥估計也是擔心我會害怕,路上不停與我講話。我的頭髮被雨水淋濕了,大衣表面也濕了不少,雖然開著暖氣,車窗也是關著的,可我總覺得車裡有股子涼風,順著我的脖子硬要往裡鑽……

  我心裡忐忑,偷偷去看後視鏡,車裡沒開燈,鏡子裡很模糊,我伸了伸背,再瞪大眼睛看去,卻看到了一張臉,嘴角還流著血。

我猛地回過頭,只見女屍還好好在靠在車門上,臉也被紅布遮著。

  “別看了,鬼並不可怕,好多時候都是我們自己嚇自己。”瘋哥說這話的時候,點燃了一支煙。

  很快,煙味在車裡瀰漫了開來。我不抽煙,平時也不喜歡聞煙味,可這個時候,我卻覺得這味道能讓我的心安穩不少。

  進入市區,曾大志打電話說視頻裡發現了一個小孩,大隊長也在監控室,讓我們回去後馬上過去商議。

  從秦川家出來時,瘋哥就匯報了案子進展情況,屍體在刑警隊出了問題,這消息傳出去,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所以大隊長坐不住了。

  回到大隊,瘋哥估計領導也想看看這吃人心的女屍,就直接把車子開到了監控室門口,然後讓我去叫門。

開門的是曾大志,剛才他在電話裡沒說明白,我問他是不是小孩把秦曉梅的屍體偷走的,他點頭說是,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這時大隊長聽著聲音走了出來,我倆趕緊停止了交談。

  看過秦曉梅屍體後,大隊長讓曾大志重新把她鎖進屍檢室,並叮囑他叫人守好法醫樓,這次可別再出什麼漏子。

  進了監控室,我看到之前讓瘋哥留在車禍現場的兩個同​​事也在,大隊長讓我和瘋哥先看一下視頻。

  法醫樓是單獨的一棟,總共三層,屍檢室在二樓,二樓樓道口有一扇鐵門。出於對死者的尊重,屍檢室裡並沒有監控,只有樓道裡有一個探頭。

藉著樓道裡低瓦數的日光燈,我們先看到曾大志和另一名法醫把兩具屍體放進屍檢室並鎖好樓道門離開,僅僅過了五分鐘,樓道門再次被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走了進來。

  這人身高只有一米一二的樣子,兩手揣在衣服包裡,他戴著一個帽子,帽子下沿很長,遮住了他的整個頭部。

  鐵門在樓道的中間,屍檢室在樓道的左邊盡頭,監控探頭在樓道的最右側,能看清整個樓道的情況。

這人是面向屍檢室那邊進入的樓道,他剛走了幾步,我就看出了不對勁,因為他走路的頻率比常人慢,邁出一步後,另一隻腿要隔個一秒才會跟上,看著有些僵硬,一頓一頓的。

  他就這樣一直走到屍檢室那裡才停下來,我更疑惑了,他竟對法醫樓的構造如此熟悉!

  隨後,他慢慢轉動著頭,我打起精神,想要認認他的臉。這個時候,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只見他的頭一直轉著,整整轉了一百八十度才停下。

  要知道,正常人是無法身子不動而只讓頭轉動一百八十度的。這兩個怪異之處讓我明白了剛才曾大志那句話的意思,事情果然不是那麼簡單,同時,我腦子裡蹦出了兩個字:小鬼。

  由於探頭在最右側,屍檢室在最左側,距離太遠,我只能看到他的皮膚很白,而五官就比較模糊了。

  幾秒鐘的時間裡,他面部動了動,像是笑,又像在說什麼,之後他的頭又轉了回去,緊接著他打開了屍檢室的門。

十分鐘後,屍檢室門再次打開,一個黑色的袋子先被推了出來,緊接著那人也走了出來,他拖著袋子,倒退著往回走,走路的姿勢和之前一樣僵硬,監控裡仍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退到鐵門處,他先側身出去,然後把黑袋子拉出去,最後,鐵門被輕輕關上。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大隊長問我和瘋哥有什麼看法,這時曾大志回來了,他一進門就說他在屍檢室裡發現了些東西。
[隨機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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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大志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看著他,他走過來攤開左手,我看到他手上有些灰白色的粉末,就問:“這是什麼?”

  曾大志似乎有些猶豫,先看了看大隊長,大隊長示意他說,他這才回答道:“好像是香灰。”

  聽了他的話,瘋哥伸出兩根手指拈了些那粉末在鼻子前聞,隨後點頭肯定了曾大志的猜測。

曾大志說,之前他看到秦曉梅屍體不見了,有些慌張,沒有註意,剛才重新把秦曉梅的屍體放好後,他再檢查了一遍屍檢室,就在放秦曉梅屍體的台子下發現了這些香灰,有手掌那麼大一灘。

“鬼是要吃香灰的,剛才視頻裡那東西說不定就是一隻小鬼……”說話的是陳申,我們組員之一,痴迷彩票,家裡供有一尊神像,早晚跪拜,綽號“神棍”,偵查水平不高,還原案發現場的本事卻無人能及,這也是瘋哥把他要到我​​們組的原因。

  陳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大隊長給喝住了:“神棍,別給我扯你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我認同老大的​​話,這起案件背後的黑手就是想讓我們覺得是鬼怪在復仇,我們不能亂了陣腳!”瘋哥附和著說。

香灰的事就此打住,大隊長說他已經安排了痕跡組進入法醫樓,對樓道和屍檢室進行檢測,從腳印、指紋等方面著手調查那黑衣人的信息。

  因為一些特定原因,刑警隊除了各個樓層的樓道以及訊問室,其他地方都沒有監控,這就導致我們無法監查視頻裡那人到底是從哪裡進來的,離開法醫樓後又是怎麼離開的。

  這條線索一時沒什麼進展,瘋哥讓神棍講講他們在車禍現場那邊的發現。

  還原案發現場是神棍的專長,他剛才被大隊長一訓,半天都沒吭聲,聽著瘋哥的話,馬上就來了精神。

“通過對現場痕蹟的判定,以及從交警那裡得來的消息,車禍的全過程是這樣的,秦曉梅駕駛的捷達車是從正常車道偏離過去的,捷達車的車燈處於關閉狀態,車身是黑色的,加之下著雨,因此越野車司機並沒有提前發現該車,等到看見時已經晚了。好在司機反應夠快,採取了避讓措施,向左轉了方向盤,最後的結果是兩車的副駕駛位前方猛烈相撞,駕駛室受到的撞擊相對要輕一些。”

  難怪胡遠的面部是血肉模糊,而秦曉梅的臉只是稍微有些變形,原來與他們所坐的位置有關。

  神棍說他們已經去醫院看過越野車司機,他現在處於昏迷狀態,從醫生那得知,要24小時後才能脫離生命危險。

之前交警很篤定地告訴我是秦曉梅在開車,現在神棍也這麼說,我讓他解釋一下,他說這是從捷達車駕駛室的損毀程度以及氣囊的彈出狀態判定的,如果秦曉梅是事後才被塞進去的,那一定會留下痕跡,事實上並沒有。

  神棍說完後,打了個哈欠,此時已經清晨六點過,大家忙了一夜,大隊長發話讓我們都去睡一會,天亮後還有很多事要做。這時曾大志讓我們去看看胡遠的屍體,商定一下如何告知他家人。

  胡遠是外地人,離異,他出事後,隊上已經連夜通知了他家裡,估計他父母明天中午就會到。現在他不僅出了車禍,心臟還莫名其妙地丟了,的確不好解釋。

  曾大志說完,大隊長就帶著我們一行人往法醫樓走去,神棍說他尿急,就不和我們去了,這傢伙肯定是慫了。

  路上我悄悄問曾大志,胡遠的傷口是什麼樣的,他停下腳步,刻意拉開與大隊長他們的距離,這才告訴我,是被撕開的。我想起秦曉梅雙手上沾著血跡,渾身打了個冷顫。

  法醫樓的光線很暗,據說是燈光太亮會擾了亡靈,平日里我就不喜歡來這裡,在這個點進來,更是感覺陰森森的。

曾大志掀開蓋在胡遠屍身上的白布後,胡遠心口處撕裂的傷口就露了出來,瘋哥分析著說道:“兇手能直接撕開心臟處的骨頭,足見力氣很大,一般的小孩是辦不到的。”

  曾大志卻馬上接話說:“活著的小孩是辦不到,剛才神棍說的小鬼……”

  “放屁!”大隊長直接怒了,曾大志說了一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臉憋得通紅。

  檢視完畢,大隊長再次發話:“楊峰,此案由你全權負責,限你一周內破案,至於胡遠父母那裡,我自會去解釋。”

  走出法醫樓時,大隊長意外地叫住曾大志說:“以後值班期間嚴禁飲酒,法醫樓再出叉子,我立馬撤你的職!”

其實從車禍現場回來時我就聞出曾大志身上有酒味,他在隊裡是出了名的酒鬼,只不過法醫平日里不配槍,領導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必是這次兩具屍體出事,大隊長動了真火。

  大隊長走了後,我們也回到備勤室休息,我明明感覺到很累,可一晚上的經歷實在是匪夷所思,腦子怎麼都停不下來,閉上眼全都是一些怪異的畫面。

  後來好不容易要睡著了,迷迷糊糊的,我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我們備勤室裡沒有廁所,半夜有人出去撒尿很正常,我就沒放在心上。

  這一覺睡得很香,直到一陣電話鈴聲把我驚醒。

  我睜開眼看到天色大亮,備勤室裡一個人都沒有,我拿起手機一看是瘋哥打的,趕緊接了起來。

  瘋哥說早上起來見我睡得沉就沒叫我,現在有活干了,讓我馬上去他辦公室。

  我在瘋哥辦公室門口碰到了曾大志,他是從裡面出來的,我本想和他打招呼,他卻黑著張臉從我身旁走過。

  辦公室的門留了個縫,我直接推門進去,瘋哥閉眼躺在椅子上,兩手揉著太陽穴,他的黑眼圈很重。

  我沒打擾他,瘋哥知道是我,沉聲讓我把門關上。

我坐到瘋哥對面,他睜開眼,一臉嚴肅,我心想莫不是案子有了新進展,就問他有什麼我能做的,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吃驚得一下站了起來: “你這幾天除了正常上班以外,下班時間去盯住曾大志。”

  “你懷疑曾大誌有問題?”我皺眉問道,警局有內鬼這種事傳出去可不得了。

“法醫科四個人,科長在縣分局掛職鍛煉已經半年了,曾大志作為臨時負責人,只有他有法醫樓的鑰匙,要么是他主動幫疑犯複製了鑰匙,要么是疑犯從他那偷得鑰匙進行複制,我剛才故意問了他一些問題,透露出我懷疑他的信息,就是要他露出馬腳!”

  難怪剛才曾大志是那副表情,我分析了一下瘋哥說的兩種可能,繼續問:“如果鑰匙是被人偷去複制的,那就與大志沒什麼關係吧?”

  瘋哥笑著說:“你不了解曾大志,他平時是一個很謹慎的人,若真是第二種情況,那鑰匙一定是在他喝了酒後出問題的。鑰匙他是貼身保管,疑犯偷得鑰匙,複製後再還回來,這不僅需要技巧,還需要時間,要想保證百分之百成功,那必須讓曾大志處於昏睡狀態。

  曾大志好喝酒,但喝醉的次數並不多,他若懷疑有人從自己這偷了鑰匙,一定會去找那些曾經讓他喝醉過的酒友,我們跟著他,自然有收穫。 ”

  這天白天,瘋哥安排神棍去調取近幾日胡遠的通訊記錄,再就是調查昨天下班後胡遠的行動軌跡。之所以讓神棍去,是因為他平日和胡遠比較熟,知道胡遠愛去些什麼地方。

我與瘋哥則根據秦川提供的守靈名單,挨著去了三戶人家,三個小伙子的家庭背景和個人經歷都很簡單,一人長期在家務農,另外兩人分別在外打工和讀大學,都是在秦曉梅行刑前才回來的,他們都說自己守靈那天沒什麼異常,期間也沒有離開過。

  我印像比較深的是秦陽,他是秦曉梅的堂弟,三人當中唯一的大學生,說話彬彬有禮。當然,我說對他印象深不是我瞧不起另外兩人,而是秦陽與秦曉梅長得很像,體形也差不多,由於他是男孩子,就顯得有些瘦了。

  說到對秦曉梅的看法,他們的回答差不多,秦曉梅從小就受全家人喜歡,最初沒人相信她會是殺人犯,後來證據越來越多,並且她自己也認罪,家族裡的人接受了這個事實,卻念著她以往的善良,都願意來送她最後一程。

  回到隊上,瘋哥給神棍打電話,得知其已經回來了,瘋哥就帶著我們一起去法醫辦公室找曾大志。上午出門時,瘋哥讓曾大志今天出一個初步的屍檢報告。

報告有兩份,先是秦曉梅的,曾大志指著上面的圖片告訴我們,秦曉梅胃裡都是咀嚼過的胡遠心臟,手上的血跡也來自胡遠胸口,屍體上沒有第三者的指紋和毛髮。

  胡遠的報告顯示,他血液裡沒有安眠藥和酒精成分,身上除了車禍受的傷以外,無其他外傷。

  看完報告,我不解地問:“這樣看來,出車禍前,胡遠有可能是醒著的,這就怪了,他會任由一具屍體載著自己麼?”

這時,神棍接話說:“昨晚十點,胡遠在城郊一加油站出現,這是他最後一次露面,車禍發生的時間在十點五十左右。我從微信記錄查到他是去見一個女人。”

  “見誰?”我馬上問。
[隨機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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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曉——梅。”神棍沉聲說出了這三個字。

  “不可能,胡遠主辦秦曉梅一案,肯定知道秦曉梅的行刑時間,他怎麼會去見一個死人!”瘋哥馬上就否定了。

  我想到了一處關鍵點,就問:“聊天記錄會不會是別人偽造的?”

神棍卻皺眉說:“最初我也這樣想,可一對比時間,發現不可能偽造。胡遠十點在加油站時,還在玩手機,為此加油員還提醒他不要玩,而在兩人九點五十的對話中,就能夠看出秦曉梅的身份。”

  我追問:“對話是怎樣的?”

  “你們看吧。”說著,神棍從手中的文件袋中拿出一份打印的聊天記錄遞過來。

我們看到,二人是從晚上七點過開始聊天的,剛開始還是一些正常的對話,越到後面越曖昧,還約定了見面地點,在九點五十的時候,先是胡遠發了一條“我太想你了”,接著是對方回复“我也想你,可我已經死了”,胡遠又發“就算你變成鬼,在這世間,我也只愛你秦曉梅”。

  看到這個,我很驚訝,不由打了個冷顫,旁邊的曾大志喃喃道:“一定是秦曉梅來報仇了,我看胡遠那個時候已經被魅惑了……”

  瘋哥瞥了他一眼,又問神棍:“手機恢復了沒有?”

  昨晚在車禍現場,我們在胡遠褲包找到了他的手機,不過已經被擠壓壞了,根本沒法用,秦曉梅身上也有部手機,卻開不了機,像是沒電了。

  神棍回答瘋哥,胡遠手機損毀嚴重,修復需要一定時間,不過騰訊那邊數據顯示,昨晚那些信息的確是用這台機子發送的,秦曉梅的手機充電後能正常使用,上面的微信聊天記錄與騰訊那邊調取的一致。

  說完,神棍接連念了幾句“菩薩保佑”,瘋哥則拿著那份聊天記錄,臉上陰晴不定。

  曾大志嘟噥著這事太邪門了,又說他解剖了秦曉梅的屍體,得趕緊去給她燒點紙賠個不是才行,說完就匆匆出了辦公室。

我們出法醫樓的時候,看到曾大志真買了些紙錢,他也不避諱,提著紙錢大搖大擺的,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有幾人上前去詢問,他還手舞足蹈地給別人描述。

  快下班的時候,我提前在大隊外面的小賣部裡等著,曾大志開車出來後,我再打了個車跟上。曾大志路上沒有停留,直接回了家。

  曾大志的家在一條老巷子,人來人往的,便於我隱藏。我在附近找了個飯館,邊吃飯邊​​繼續觀察。

天色很快就暗了,曾大志沒有再出來,晚上九點,路面上都沒什麼行人了,我問瘋哥還要不要繼續盯著,瘋哥讓我等到十二點,如果到時候曾大志還沒有動靜,我就回去睡覺。

  以往蹲點守嫌疑人,至少都是兩人以上,這次不知瘋哥是出於什麼考慮,只讓我一個人來。

  十點,飯館關門,我只得出來找了個角落貓著。

  四周越來越安靜,我獨自隱藏於黑暗之中,臘月的寒風刮在臉上,我感覺自己的面部都快要凍得沒有知覺了。

  我時不時地看著手錶,希望時間能走快一些。

  到十一點的時候,曾大志家所在的那棟樓已經全部關燈了,看這情況,我心想也不用等到十二點了,再等半個小時,如果沒有動靜就撤。

  看完手錶,我剛抬起頭,就看到一個人從小區裡出來。此人兩手揣在褲包裡,背微微躬著,將衣服上的帽子翻過來戴在頭上,有些看不清臉。

  在他之前,已經有近二十分鐘沒有人出來了。我不敢馬虎,死死盯著他的面部,待他稍微走近一些後,我認出他就是曾大志。

  這個發現讓我緊張了起來,曾大志這個時候出門,還生怕被人認出來似的,肯定有問題!

  他出門後,沒有往大路上走,而是往巷子深處走去,我估摸著與他有了二十米距離後,悄悄跟了上去。巷子里路燈少,只要我貼著牆走,他還是不容易發現的。

  剛開始曾大志還有些謹慎,差不多走個二三十步就要回頭看一下,慢慢地,他不再回頭,快步往前走著。

  之前我怕被發現,注意力都在曾大志身上,現在他不再回頭,我也鬆了口氣。可這一放鬆下來,我卻有種很不好的感覺,總覺得我後面還有一個人。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我就嚇了一跳,曾大志帶著我進入到巷子深處,如果後面那人和他是一伙的,他倆前後夾擊,我豈不是兇多吉少?

  我迅速回頭望了一眼,昏暗的巷子裡,並沒有異樣。我愣了兩秒,猜測是自己的錯覺,思慮一番,還是決定繼續跟著曾大志。

可當我回過頭時,卻發現曾大志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我暗道不好,準備跑過去追他,剛邁出兩步,聽得身後傳來一陣聲響,我四下看了看,剛好這裡有個垃圾桶,我就蹲在垃圾桶後面藏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也屏住了呼吸,只悄悄側過頭,露出一隻眼睛盯著路面。

  很快,一個人影走了過來,我盯著他,心裡想著,看來剛才那不是錯覺,的確有人跟在我後面。

然而,下一秒我就驚得瞪大了眼睛,因為來人不是他人,正是剛剛才從我前面消失的曾大志,他仍然雙手揣在包裡,頭戴帽子,微躬著身向前走著,從垃圾桶旁走過時,也沒有停頓。

  我看著他的背影,實在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眼見他快要消失了,我一咬牙,再次跟在了後面。

  曾大志又走了好長一段,跟踪的過程中,那種身後有人的感覺又出現了一兩次,有了剛才的教訓,我沒去理會,眼睛死死地盯著曾大志。事後想來,這實在是危險,要真有人從後面襲擊我,那就完蛋了。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片亮光,又走了一段,我才發現那是另一個巷口,外面就是街道了。

  曾大志直接出了巷口,我沒有跟出去,因為街道上路燈很亮,這個點行人又少,這樣跟的話很容易被發現。

  我看著他順著街道往前走了五十來米,然後拐進了另一條街,等我小跑過去時,他已沒了踪影,我卻意外地發現這裡竟是市裡有名的紅燈區,沒想到曾大志家門口的巷子是通到這邊的。

  我給瘋哥匯報了情況,他聽出我有些沮喪,安慰我說今晚的跟踪還是很有成效的,至少證明曾大志身上肯定有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肯定有鬼”四個字讓我想起巷子裡出現了兩個曾大志,再被寒風一吹,我只覺渾身發冷,趕緊打車回到家裡,洗了個熱水澡,又把空調打開,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躺在床上,我仔細回想著晚上的事,怎麼都想不明白。

從昨晚胡遠出事到現在,短短一天裡,我見到了幾起詭異之事,雖然我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要迷信,身邊也有瘋哥這個無神論者打氣,可要說一點都不害怕那是假話。

  為了不做噩夢,我只有安慰自己,兩個曾大志,其中一定有個假的,是另外的人裝扮的,這也是他為什麼要把帽子捂那麼嚴實的原因。

  他這麼做,多半是他發現有人在跟踪他,故意弄這麼一出來唬人。

  這樣想著,我長呼了口氣,伸手關掉了床頭燈,準備好好睡一覺,明天還得早起。

  當臥室陷入一片黑暗中時,我卻聽到一陣敲門聲,雖然很輕,可夜深人靜的,還是能聽得比較清楚,聲音的的確確從客廳的防盜門上傳來。

  我住的房子是兩室一廳,平日就我一個人住,這麼晚也不會有客人來,那外面會是誰?

  出於警察的直覺,我警惕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再拿起床頭的伸縮警棍,打開了臥室門。

  門開後,我沒有馬上出去,站在門口聽了一陣,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誰啊?”我大聲問。

  “陸老弟,我是保安老張啊。”一個熟悉的中年男聲傳來,我鬆了口氣。

老張的確是小區的保安,由於我有時會穿著制服上下班,門衛都喜歡和我打招呼,我不忙的時候也會和他們閒聊幾句小區的治安防範等問題,一來二往的,他們也就知道了我住在哪一棟。

  今天是老張當班,剛才我進小區時碰著他在門口抽煙,還和他打了招呼。

  我打開客廳燈,走到門後,通過貓眼再次確認,外面的確是老張,並且只有他一個人。我問他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他揚起手中的一個盒子說有我的快遞,下午送過來的。

  聽著是這事,我打開門,老張把盒子遞給我,接著說:“上面只有地址和名字,沒有電話,所以沒辦法通知你。人老了不中用,剛才你回來時我沒想起這事,等我抽完煙回到門衛室才記起,這就給你送了上來,我輕輕地敲門,心想你要還沒睡肯定能聽見,你要睡了的話,我就明早再給你。”

  老張說完就去巡樓了,我回到屋裡,把盒子擺在書桌上,不安地盯著它。

  之所以會不安,是因為我最近根本沒在網上買過什麼東西,知道我具體地址的朋友就那麼幾個,憑我對他們的了解,這東西也絕不會是他們寄的。

  越想越沒頭緒,反而讓我很煩躁,最後我一拍腦門,怕個鳥,最壞的結果不就是炸彈嘛,生死有命,拆開看看再說。

  拆開紙盒後,裡面是一個木頭盒子,我打木盒子,裡面放著一個黑色的汽車模型,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捷達車。

  這個發現讓我眼皮一跳,我趕緊伸手把模型拿出來,模型做得很逼真,連車牌也有,我念著車牌號,臉色變得很難看,因為這車牌號竟與胡遠那車一樣。

  車裡似乎還有東西,我拿近了一看,驚得手都抖了一下,差點就把模型掉地上了。模型車的前排坐著兩個假人,駕駛位的女人臉色慘白,兩隻眼睛卻是紅的,副駕駛位的男人則滿臉暗紅色。

  這儼然就是出車禍的胡遠和秦曉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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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驚愕過後,我定下神來,仔細把這模型研究了一陣,沒再有其他發現。我把模型放回木盒子,準備明天帶去給瘋哥看看,這時我發現盒子底部有一個牛皮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我從裡面抽出一張常用的信箋紙,上面寫著兩行字——辦了錯案,拿命來還。

  字是手寫的,筆鋒蒼勁有力。

  這件快遞的信息量太大,我也顧不得夜深了,馬上給瘋哥打電話。瘋哥像是還沒睡,很快就接了,聽我說了這事,他讓我馬上帶著盒子去大隊。

  今天不是我們組值班,我問瘋哥怎麼這麼晚還在大隊,他說在等一項檢測結果,讓我過去再細談。

  我直接去了瘋哥辦公室,沒想到神棍也在,打了招呼後,兩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我手上,我也不二話,打開木盒子,把模型和信都取了出來。

  瘋哥拿起信紙,盯著上面的字,似乎在辨認筆跡,神棍把玩了一陣轎車模型後說:“這男人臉上的是血啊!”

  我本以為那暗紅色是顏料,現在聽神棍這麼說,我接過模型湊近鼻子聞了聞,還真有股血腥味。

  “正好有法醫在,讓他取樣帶回去檢測。”瘋哥說這話時,眼睛仍然沒有離開信紙。

  神棍見瘋哥看得那麼專注,低聲問我:“陸揚,你信鬼神嗎?”

  我瞥了瘋哥一眼,想了下措辭,回答他說:“申哥,這案子擺明就是有人在搞怪啊,鬼也會寄快遞麼?”

“鬼神無所不能,寄個快遞算什麼,我不明白的是,那鬼為何單單就只給你寄呢?這可是一封死亡預言啊!”神棍說這話時,神經兮兮的,眼神中帶有一絲熾熱。

  他說得沒錯,從快遞單子上能看出,這件快遞的發出時間是在胡遠出事的當天下午,它的確事先預言了胡遠的死亡,連方式都一樣。

  這可以解釋為凶手的挑釁,可這樣的快遞為什麼要寄給我呢?

  “神棍,你他媽別蠱惑陸揚,他還年輕,沾上迷信,前途就毀了!”瘋哥收起信紙,從神​​棍手中拿過模型說道。

  神棍訕訕地笑了笑,卻話峰一轉問:“組長,秦曉梅的案子你也有參與,到底會不會是一起冤案?”

  “兇案現場是你還原的,你倒是說說看!”瘋哥沒好氣地說。

  “我……我還是把這血樣給法醫拿去吧。”神棍被問得沒了脾氣,拿著模型離開了辦公室。

  神棍竟然也參與了秦曉梅一案,這事我之前還真不知道,不過他的話提醒了我,這麼晚了法醫怎麼還在上班,難道又有命案?

  瘋哥看出了我的疑惑,他關上辦公室的門,解釋說他懷疑下午曾大志出的屍檢報告有問題,從其他大隊借了一個資深法醫,趁著晚上給秦曉梅和胡遠的屍體重新作屍檢。

  “可曾大志不在的話,你怎麼進屍檢室?”我皺眉問。

  “大隊長那裡有備用鑰匙。”

  “那大隊長豈不是知道我們在調查曾大誌了?”

  “你以為昨晚大隊長為何突然提起曾大志喝酒的事?”

  我琢磨著瘋哥話裡的意思,心想我果然還是太年輕,玩不懂政治。

神棍是和法醫一起回來的,他們剛進辦公室,瘋哥就急切地詢問結果,法醫說胡遠身上的確沒有其他外傷,也沒有窒息特徵,血液他已經取了樣,現在帶回去連夜檢測,明天上午就能出結果。

法醫走後,神棍說:“血液應該沒問題,這種明顯的證據,諒他曾大志也不敢作假,不過今晚他鬼鬼祟祟地跑去紅燈區,這事還有點意思,我們明天可以去那邊調查一番。”

  說完,神棍還誇我跟踪技術不錯,我問他怎麼知道,他笑說他當時就在我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後面的人是你?”我驚訝得合不攏嘴,讓神棍給我一個解釋。

  瘋哥接話說這是他的安排,讓我一個人在明處盯著曾大志,是為了麻痺他,因為我沒什麼經驗,曾大志如果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會有太多顧忌,而神棍則是瘋哥的後手,主要是保證我的安全。

  既然瘋哥這麼說,我也不好再責怪神棍,正好我也可以找他核實一下巷子裡兩個曾大志的事。讓我沒想到的是,當我把這事說出來後,神棍卻搖頭說我途中根本就沒有停下來,更沒有勞什子“兩個曾大志”。

剛說完,神棍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地說:“我知道,你是遇到鬼打牆了!老巷子年月久,死在裡面的人多,遇到這種事也不奇怪。”

  神棍說得言之鑿鑿,不禁讓我迷糊了起來,難道我真見鬼了?

  “別瞎扯了,時間不早了,都去備勤室將就一晚吧。”說完,瘋哥就先出了辦公室。

假人臉上的血漬都乾了,不好提取血樣,所以法醫把整個模型都拿走了,信封被瘋哥拿著,現在桌上就只剩個空木盒子,我提著它,和神棍一起往備勤室走。

  大隊只有一個備勤室,是給值班的組休息的,今天不該我們值班,我們仨加進去,備勤室就滿了,裡面鼾聲陣陣。

  半夜,我起床上廁所,發現瘋哥和神棍的床上都沒人影,以為他們也去廁所了。我睡眼惺鬆地往廁所走,卻瞟見院子裡一個角落閃著火光,還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來。

  清醒了不少,瞪大眼睛看去,火光並不是很亮,火光旁蹲著一個人。

  我朝那邊走去,走近後,我看清那人是神棍,他是在燒紙。這讓我想起之前曾大志在外面買了些紙錢燒給秦曉梅,看來神棍也在搞這一套。他本來就信奉鬼神,自己又參與了秦曉梅一案,現在看到胡遠的下場,他心里肯定是害怕的。

神棍嘴裡念叨的話聽著像是經文,我走到他旁邊,他看了我一眼,我問他大半夜不睡覺弄這個做什麼,他說他剛才夢見胡遠了,有些不安,這就起來給他燒點錢用。

“我還以為你是給秦曉梅燒的紙,你夢見胡遠什麼了?”我邊說邊蹲下來,胡遠雖然與我沒什麼私交,不過好歹同事一場,我取過一疊紙錢,一張張捋開扔進火堆。

  “他滿臉是血,不停地呻吟,好像很痛苦。”神棍搖著頭回答道。

  我嘆了口氣,把手中的紙錢燒完後,起身去廁所小解,奇怪的是我並沒在廁所遇見瘋哥。

  等我出來時,神棍已經燒完紙了,我們一起回備勤室,我問他有沒有見著瘋哥,他說他醒的時候瘋哥就沒在床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瘋哥開車進了院子,問他昨晚去了哪,他說他被備勤室的鼾聲弄得睡不著,就回家去了。我仔細一看,他的氣色倒的確是好了不少,看來在家休息得不錯。

  這天瘋哥安排我去昨晚曾大志消失的紅燈區走訪,神棍則繼續去醫院看看越野車司機的情況。

  我從來沒去過紅燈區,說實話心里挺沒底的,本來我想和神棍換一下,他卻坏笑著說不和我搶這美差。

  結果我上午去紅燈區時,那裡的店面全都是關著的,我在周圍問了一下,才知道這裡的人都是晝伏夜出,只有等晚上再來了。

  我把這情況給瘋哥講了,他說他還要去秦家一趟,正好讓我和他一起。

  到了秦曉梅家,給我們開門的是她爸秦川。走進院子,那口紅棺材已經不見了,秦川說他讓人把棺材燒了,免得秦曉梅媽天天看見棺材就往上撲。

  對於秦曉梅屍體的處理,秦川說他已經不想管那麼多了,只求我們早些把屍體火化後交給他埋了,以求個入土為安。這事瘋哥做得了主,當場就答應了他。

  瘋哥這次過來,主要是了解秦家的家族關係。胡遠的死,從表面上看是鬼魂復仇,從刑偵角度看,則是有人以鬼怪之名行殺人之事,而秦家是最有動機的。

  總的來說,秦川還是很配合我們,把平日里與他們家走得近的親戚都作了詳細介紹。我在聽的時候,著重留意了前面三家守靈的人,遺憾的是他們與秦川家的交情並不深。

  瘋哥似乎對那個與秦曉梅長得相像的秦陽也是印象深刻,在秦川介紹完後,他問道:“秦陽和秦曉梅的關係如何?”

  “他,他們關係並不好,小時候倆人就不和,經常互相搶東西、打架,長大後又各自讀書,根本就,就很少聯繫。”秦川如是回答。

  聽了這話,瘋哥與我交換了個眼神,因為在回答這個問題時,秦川的表情和語氣都有變化。

  秦川是在堂屋(客廳)接待的我們,之前進來時我觀察過,有一間屋子是關著的,估計是他們老兩口的臥室。

  秦川的話音剛落,那間關著的屋子就被打開了,一個老婦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口,不是秦曉梅母親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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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剛開時,她的臉還是木然的,見到我們,卻馬上咧開了嘴,扯著個喉嚨尖聲尖氣地喊著:“曉梅回來了,她讓你們去陪她,呵呵… …呵呵呵……”

  秦川有些窘迫,局促地站起身來,走到老婦面前,勸她先回臥室去,老婦又對著他說:“曉梅真的回來了……”

  看到這情形,我與瘋哥知道沒辦法再呆下去了,就向秦川道別,出了院子。

  上車後,瘋哥直接點明說秦川剛才撒了謊,秦陽與秦曉梅的關係應該不簡單。

  我們隨後在鎮上的走訪不僅證實了這一推測,更是讓我們有些始料不及,秦陽與秦曉梅竟然是親姐弟!

  二十年前,秦川家境貧寒,養育兩個子女顯得捉襟見肘,這種情況在秦陽六歲需要上學時表現得尤為突出。

  秦川的弟弟家裡條件好,婚後卻一直無子,後來在秦川父母的強行授意下,秦川將秦陽過繼給了弟弟。

  那以後,秦川弟弟為了讓秦陽減少對這邊的感情,刻意疏遠了秦川一家,不過那個時候秦陽已經六歲多了,自然是知曉這些事情的。

  “我們再去會會這個秦陽。”在車上抽完一支煙後,瘋哥做出了這個決定。

  隨後我們又問了他一些其他問題,主要是秦陽守靈那天的一些細節,秦陽都一一作了回答,語氣也沒什麼波動。最後一個問題是我問的,就是在胡遠出車禍那晚,秦陽都做了些什麼。

  聽到我的提問,秦陽愣了一下,皺眉看向我,眼神帶著質疑。

  他的反應其實很正常,因為這個問題帶有明顯的針對性,我連忙笑著說我們並不是懷疑他,而是例行詢問。

  秦陽這才緩和了表情,一邊回憶一邊述說著他那天的行動軌跡,一直說到晚上與父母看電視到十一點上床睡覺,都是有證人可以為他作證的。

  為了不引起秦陽猜忌,在他回答完這個問題後,我們沒有深究,離開了他家。

回城的路上,我與瘋哥分析,秦陽今天的表現沒什麼特別反常的,但並不能排除他偷屍的嫌疑,因為如果秦曉梅的屍體是被秦陽偷出來的話,那一定是在他守靈的後半夜,那個時候其他人都睡了,他把屍體運走後,大可以回到棺材前繼續“守靈”。

  不過,秦陽是第二天守的靈,胡遠是第三天出的事,如果秦陽提前一天就把屍體偷出來了,那屍體是放在哪裡的?

  還有,案發當晚直到十一點之前,秦陽都有不在場證明,而神棍說過,車禍是發生在十點五十,這就大大降低甚至排除了秦陽的嫌疑。

  我能分析出來的東西,瘋哥自然也明白,所以當我講出這些話時,瘋哥沒有吭聲,只是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

瘋哥不說話,我就自己在心裡把這案子的前後又過了一遍,在這個過程中,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們現在是把它作為一起針對警察的複仇案件在調查,可是,這個假設成立的前提是,秦曉梅的確是被冤枉的,否則的話,如何能激起兇手對辦案民警的仇恨?

  如果只是不滿秦曉梅的死的話,兇手更應該去找對秦曉梅執行死刑的法警才對。

  再一個,快遞盒子裡的信紙上也寫著“辦了錯案,拿命來還”,想到這,我扭頭說道:“瘋哥,給我講講秦曉梅的案子吧。”

  秦曉梅的案子當年引起的轟動不小,我自​​然也知曉個大概,不過由於兇手的手段太過殘忍,案件細節一直沒有對外公佈,出於紀律方面的原因,我也沒找辦案民警打聽,只是現在它又成了胡遠死亡一事的關鍵,我才問了出來。

  瘋哥沒怎麼猶豫,吐著煙霧,把他所知道的案情告訴了我。

秦曉梅殺人案的報案人是她自己,最先趕到現場的是派出所民警,據說當時秦曉梅手上、臉上、衣服上全都是血,死者為女性,屍體擺放在長形餐桌上,頸部與兩手手腕處均被割開,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女屍的下體被利器攪弄得血肉模糊。

  從現場血量來看,死者體內的血液幾乎流盡,屍體旁邊擺有一把帶血的菜刀,初步判定其為凶器。

  案發地是一間日租房,民警趕到時,除了死者,就只有秦曉梅一人,而她除了眼神有些迷茫之外,很是平靜,民警迅速將其鎖定為嫌疑人並控制起來。

兇案現場的血腥與殘暴我是早有耳聞的,秦曉梅當時的表現,極大地增加了她的嫌疑,因為如果不是兇手的話,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大學生見到如此場景,正常情況下,應該是驚聲尖叫並且全身發抖才對。

  瘋哥接著告訴我,民警從秦曉梅身上搜出的學生證得知其是科技大學的大四學生,經聯繫校方確認,死者吳英是秦曉梅室友,二人平日多數時間都住在宿舍。民警隨後從房東處得知,該房子是前一日中午由死者租下來的,並且只租了一天,據房東回憶,租房的時候,吳英的表情和語氣沒什麼不正常的,甚至還有點開心的感覺。

  案情重大,派出所民警通知刑警隊前往接手,當時就是胡遠和瘋哥去的。經過現場勘驗,沒有發現第三者存​​在的痕跡,凶器上只有秦曉梅的指紋,唯一有點價值的發現是,死者是先窒息而死,而後迅速被割開脖頸和兩手手腕,將血放出。

  經過此番勘查,秦曉梅的嫌疑更大,她當天就被羈押了起來,只不過,起初幾天,無論民警怎麼詢問,秦曉梅都是一句話不說。

  “她不說話,我就觀察她的表情,我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傷心與絕望。”瘋哥搖開了車窗,一股冷空氣吹進來,我不由打了個噴嚏。

  我撥弄車裡的熱氣風口,問了句:“她在傷心什麼?又為什麼絕望?”

  瘋哥卻伸手關掉熱氣,說是熱氣讓人煩悶,吹吹冷風有助於思考。

  說完,瘋哥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回答我。

  秦曉梅宿舍有四個人,因為她們是大四,大家有的忙著找工作,有的在實習,四人碰面的時間並不多,案發的時候,一個女生在宿舍,另一個在郊區實習,暫時聯繫不上。

  留在宿舍的女生與秦曉梅和吳英二人關係都不深,案發那幾天她在找工作,晚上九點過才回宿舍。案發前晚,她回到宿舍,裡面空無一人,她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第二天一早她就出了門,直到接到警方的電話才知道這事。

  案發兩天后,實習的女生回到學校,瘋哥與胡遠去找了她,這才知道了一些隱情。

  秦曉梅與吳英的關係本來非常好,後面吳英有了男朋友,成天都在外面,經常夜不歸宿。但這並沒影響二人的感情,直到又過了一段時間,這個女生有兩次無意間聽到她倆在宿舍裡爭吵,女生推開宿舍門進去,二人又馬上閉了嘴。

  “該不會是因愛生恨吧,難道秦曉梅喜歡吳英?”聽到這裡,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瘋哥看著我,表情怪怪的說:“你小子挺時尚的嘛,這麼快就想到那方面去了,我當初蒐集到這些信息時,壓根沒想到這一層,直到胡遠那邊的調查有了進展,我才恍然大悟。”

瘋哥的回答算是印證了我的猜測,他接著告訴我,胡遠在對二人的同學進行摸排走訪時,獲悉了一條重要線索,曾有人在學校的圖書館後面見到秦曉梅與吳英二人親吻。

  “所以,你們就更加確定了秦曉梅的嫌疑?”我問。

  “現場痕跡吻合,作案動機也有了,沒人會覺得她是清白的。”

  瘋哥說得沒錯,這從已知的情況來看,這起兇殺案就只差秦曉梅的陳述了。聽到這裡,我愈發對秦曉梅的口供感興趣,就問瘋哥:“秦曉梅是什麼時候招供的,促使她招供的原因是什麼?”

  “到第五天的時候,秦曉梅給我們提了一個要求,她要上網。”

  我有些驚愕:“啥,上網?”

  “對,她給一個人發了封電子郵件。”

  “給誰發的?內容是什麼?”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內容只有一句話——對不起,Qew。郵件的接收者是吳英的男朋友,楊寧清。”

  我正想接著問,瘋哥擺了擺手,讓我別急,他知道我想問什麼,他會慢慢告訴我的。

  在得知吳英有個男朋友之後,警方就調查過他。楊寧清同樣是科技大學的大四學生,他本科畢業後,被保送至美國一大學攻讀碩士,並於案發當日清晨,乘飛機去了美國。

  這個時間點很值得玩味,不過由於從M市飛美國需要十多個小時,等警方聯繫上楊寧清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對於女友的死,楊寧清表示出極大的震驚,並稱他將入學事宜辦理妥當後,會馬上請假回國一趟。同時,楊寧清也交待了他案發前後的行動軌跡,以及他與吳英的一些事情。

  楊寧清與吳英的感情很好,吳英本來是準備陪著楊寧清去美國報到的,機票都買好了,放在楊寧清那裡的。離開前一日,吳英讓楊寧清給她一晚上時間,她要與秦曉梅作一個告別,二人約定第二天清晨在機場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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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秦曉梅與吳英之間的事,楊寧清其實是知曉的,最初他很反感秦曉梅這種不正常的性取向,也給吳英說過好幾次,可吳英總說秦曉梅對她很好,讓楊寧清給她點時間,再一個,秦曉梅其實是他們二人的“紅娘”,因為楊寧清是通過秦曉梅才認識吳英的。

  最主要的是,吳英一再向楊寧清保證過,她對秦曉梅並沒有那種意思,而楊寧清也認為,兩個女生在一起,頂多也就是牽手擁抱之類的,秦曉梅對吳英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侵害,所以他一直都沒有強烈地讓吳英斷了與秦曉梅的聯繫。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案發前日,吳英說要回學校與秦曉梅呆一日,楊寧清無法拒絕。哪知第二日清晨,他到機場後,左等右等都沒見吳英前來,一直到他登機之前,他都在給吳英和秦曉梅打電話,全是關機。

  他當時想過兩種可能,一是她們昨晚在一起玩得很瘋,早上睡過了頭,第二則是吳英最後決定不陪他去美國,換言之,吳英在他與秦曉梅之間,選擇了秦曉梅。

  他本想等到了美國,打電話好好質問吳英,卻是怎麼都沒想到,那個時候,吳英已經成了他人的刀下魂。

  至於行動軌跡,楊寧清交待,案發前日,他中午與吳英一起吃的午飯,下午四點左右與吳英分開,之後吳英回學校,他則回賓館收拾東西。

  “等等,既然楊寧清也是大四學生,他為何沒有住在宿舍,而是住賓館?”我插了一句。

  哪知瘋哥聽了我的問題,白了我一眼說:“你上大學沒談過戀愛?”

  “什麼意思?”我問。

  “你難道要把女朋友帶回宿舍去,當著室友的面睡在一起?”

  瘋哥的話問得我無言以對,訕訕地笑了笑,讓他繼續。

  據楊寧清所說,他並不知道吳英會把秦曉梅約到日租房裡,如果知道的話,他或許就不會同意吳英回去了。而從房東那得來的信息,吳英在中午就租了房,看來她是租好房之後才去見的楊寧清,並且沒有告知他租房的事。

  後來,警方去楊寧清所說的賓館調取了樓道的監控,監控顯示其在下午六點過進入房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離開。警方在對知曉楊寧清與吳英關係的人員進行走訪時,得到的反饋均是二人感情很好。

  如此看來,這個楊寧清應該沒什麼問題。

  整個案件串聯起來,就是秦曉梅不滿吳英愛上楊寧清後拋棄她,因愛生恨將其殺害,甚至覺得與楊寧清同過房的吳英下體極為骯髒,用刀將其攪爛。

  至於秦曉梅給楊寧清發送道歉郵件的行為,雖然怪異,倒也說得過去,畢竟是殺了別人的摯愛。

  我本來還有一個問題要問的,這個問題很關鍵,弄清它可以進一步了解秦曉梅,結果這時我們剛好回到了大隊,一下車就碰到了痕跡組的同事,他告訴我們,案發當晚法醫樓的鑑定結果出來了,有些新發現,這個消息很是讓人振奮,直接導致我把想要問的問題拋到了腦後。

  那晚秦曉梅的屍體被一“小鬼”從法醫樓偷走後,大隊長就讓痕跡組前往查探,這兩天我們也在等著他們給出結果,如果從“小鬼”身上找到線索,這案子定會有重大突破。

  另一個讓我們對此事如此上心的原因是,大家都想看看能夠讓頭部旋轉180度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胡遠出事後,根據領導的要求,案情細節並未向外公佈,可我們內部人員是知曉的。這兩天,時常看到隊裡有人交頭接耳,大家臉上都是愁云密布,原因無他,正是這起案件中出現的幾處無法解釋的詭異現象。

  如果痕跡組能夠驗明“小鬼”真身,無疑會極大地鼓舞士氣。

  見著我與瘋哥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這個同事卻搖了搖頭,讓我們別抱太大期望,並讓我們去他辦公室裡談。

  進了辦公室,同事把門窗都關好後,講了他們這兩天加班加點查找到的線索。

  為了獲取第一手的證據,當天晚上,痕跡組的人拿著專業設備,把法醫樓與刑警大院里里外外勘查了個遍。法醫樓道裡,“小鬼”是倒退著出來的,這樣的話,他走過的地方,都會被裝秦曉梅屍​​體的袋子再磨上一遍,消除了腳印。

  刑警大院的地表是用水泥砌過的,所以雖然當晚下著雨,卻並沒有泥漿。痕跡組經過深入查驗,總算是找出了幾處與視頻中“小鬼”身形相匹配的鞋印,從鞋印的軌跡來分析,他是直接從大門口出去的,院子地面沒有拖拽袋子的痕跡,推測屍體是被他背或是抱著的。

  當天晚上,我們回到隊上後,屍體交給曾大志,我與瘋哥帶著秦川夫婦去問材料,神棍兩人還在車禍現場。那“小鬼”一定是掌握了我們的情況,才敢大搖大擺地帶著屍體從門口出去。

  同事接著說,出了大院,腳印就消失了,他們的第一反應是門口有車輛接應,“小鬼”上車離開了。第二天白天,他們對四周的住戶挨著進行走訪,因為事發時太晚,又下著雨,好多人都睡了,走訪沒有什麼收穫。

  直到今天上午,在對一名流浪漢進行詢問時,得到了一條重要信息。

  這個流浪漢白天在城裡找吃的,晚上會到刑警大隊院子後面的林蔭路上睡覺,一來是挨著警察局他覺得有安全感,二來那條林蔭路上有個小亭子,流浪漢睡在裡面,不會被雨淋到。

  那晚流浪漢照常睡在亭子裡,半夜他被一陣貓叫驚醒,本來他沒理會,後來又聽到一陣女人的聲音,這聲音“嚶嚶嚶嚶”的,像是在哭。他覺得奇怪,就坐了起來,哪知眼睛一睜開就看到一個女人坐在亭子的長凳上,面對著他,臉色烏黑,兩個眼角流出血淚,嘴唇上也帶著血跡。

  流浪漢嚇得喊了一聲“鬼啊”,就跑出了亭子,一直跑了好遠,跑到市裡的一條夜市街上,這才回過了魂。

  之後流浪漢就不敢去亭子睡了,今天上午,他是準備回亭子去把被褥收拾一下,重新找個棲身之地,結果他回去時,在“女鬼”坐過的長凳下看到了一堆紙灰,就更加確定自己那晚是見鬼了。

  流浪漢帶著被褥,沿著林蔭道慌慌張張地離開,正在此處走訪的痕跡組同事看到他這個樣子,對其進行盤查,就問出了這些事。

  隨後,同事前往亭子處檢查,凳子下的確有一堆灰,經過鑑別,灰是燒香和紙錢產生的,同事再把秦曉梅屍體的照片給流浪漢看,他直接就嚇趴下了,對著照片又是作揖又是磕頭的。

  同事說完後,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聽了事情經過,我算是明白了他剛才那話的意思,這起線索,不僅沒有讓案情變得​​明朗,反而更加撲朔迷離了。

  “小鬼”腳印在刑警大院門口消失,女屍出現在大院背後的亭子裡,還有一堆香灰。這事傳出去,只怕“鬼魂復仇”的說法會愈演愈烈。

  “你們後來讓流浪漢再次確認照片沒有?”沉默一陣後,瘋哥問道。

  “當然確認過,林蔭道裡的路燈光很昏暗,流浪漢又只看了一眼就嚇跑了,不過他說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女鬼的樣子,通過辨認,可以確定他當晚見到的就是秦曉梅。”

  事實上,流浪漢對“女鬼”的描述,也與我們在秦川家中見到的秦曉梅的屍體模樣吻合。

  從辦公室出來,瘋哥的臉色很難看,這也難怪,胡遠已經死了兩天了,案情沒有絲毫進展不說,得到的線索還越來越怪異。

走到瘋哥辦​​公室門口,他打開門,我正準備跟著進去,他卻轉身說他要休息一會,讓我去做自己的事,我抬頭看著他,發現他滿臉的疲憊,比早上精神抖擻的樣子差了許多。

  趁著這個時間,我回了趟家,因為我想查查昨天的那件快遞。

  回到家裡,我拿起桌上被拆下的快遞單子,聯繫到了快遞員。我把我的信息講了後,快遞員馬上就說他有印象,因為他收這件快遞的過程很奇特,寄件人給他打電話,把他約到指定地點,隨後讓他打開一個垃圾桶的蓋子,從裡面提出了那個木盒子,盒子上方有個信封,裡面是填好的快遞單子和二十元快遞費。

  自始至終,寄件人根本就沒有露面。

  快遞員的回复在我的意料之中,種種跡象表明,對手很強大、很聰明,不可能給我留下明顯的線索。

掛電話的時候,我向快遞員表明了身份,同時告知他,這件快遞涉及到一宗命案,他若以後再遇到類似事件,要迅速給我打電話,第一時間把快遞送到我手中。

  打完電話,我在家裡睡了一覺。迷迷糊糊的,我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由於兩天都沒有睡好,我實在是太困了,就沒有理會這聲音,好在沒過多久它就消失了。

  等我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屋子裡一片黑。這種感覺讓我很沒安全感,我趕緊把屋子裡的燈打開。

  燈亮的時候,我心頭閃過一絲疑惑,覺得有點不對勁,待我稍微清醒一點後,我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是房門。我睡覺前明明是把房門關上的,怎麼現在是虛掩著的?

  這個發現讓我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拿著警棍走過去,猛地拉開門大喊了句:“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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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聲過後,屋子裡一片安靜,客廳的防盜門也是關著的。我把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並沒有其他異常,這讓我不由得懷疑是不是這兩天太累,我記錯了,睡前根本沒有關門。

  這個時候,防盜門上傳來敲門聲,我問了句是誰,外面傳來老張的聲音,我剛平復下來的心髒又快速跳動了起來,想著莫不是又有快遞?

  打開門,氣喘吁籲的老張拿著手裡的一團綠色東西問是不是我家養的,我一看,他捏著的是一團萬年青的葉子。我臥室窗戶的防護欄上的確養了幾盆花,其中就有一盆萬年青,不過花盆比防護欄的空隙寬了許多,它是不可能掉下去的啊,防護欄是弄的三層加固,就更不可能脫落了。

  想著,我搖了搖頭,告訴老張這應該不是我家的,並問他出了什麼事。

  老張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二十分鐘前,從我們這棟樓掉下一個花盆,剛好有個老頭子從樓下經過,花盆在他前面兩米的地方落地,老頭子有高血壓,直接嚇得跌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現在家屬正在樓下鬧,非讓物業把花盆的主人找出來。

我們這棟樓,每一層有四戶人家,我問老張,花盆是從哪一戶的方位掉下去的,老張說正是從我住的3號戶的方向掉的,所以他剛才從三樓一直爬樓梯到我住的十三樓,挨著挨著敲開每一層樓3號戶的家門,尋找花盆的主人。

  老張還說,他敲開門後,不僅要詢問,還要進屋去住戶的窗台查看,尋找痕跡,以防止花盆主人不認賬。說完,老張臉上堆起笑容看著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自己身為一個警察,協助老張也是應該的,我當即側過身,讓老張去我臥室看看。

  老張對戶型很了解,徑直走向臥室,我跟在他後面,進屋後,我把目光投向這窗台,卻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窗台上擺了三盆花,兩盆蘭花,一分萬年青。

  冬天蘭花沒有開,我就把萬年青放在最中間,然而現在我的視線中,那盆萬年青已然不見了踪影。

  我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窗台邊,確實只有兩盆蘭花了,我探出頭往下看去,因為天色已晚,看不清一樓的情況。

  我有些不敢相信,仔細地檢查著防護欄,發現之前放萬年青花盆的地方並沒有破損,我又兩手按住一盆蘭花,往下用力,花盆紋絲不動。

  “老弟?”老張看到我的反應,猜出了幾分​​,皺眉望著我。

  我退後幾步,盯著窗台,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我想起一件事,就是我醒來時,發現本該關著的房門是虛掩著的,之前我以為是自己記錯了,現在看來,莫不是在我睡著的時候,有人進了我房間,然後把萬年青扔下了樓?

  這個想法讓我一陣後怕,任誰都無法接受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有一個陌生人能隨意進出自己房間吧。

  可是,我確定那個花盆是無法從防護欄間的縫隙掉下去的,除非把花盆打碎,而打碎花盆會弄出不小的動靜,那人就不怕我醒過來麼?還是說,他已經做了充分準備,並不擔心我中途醒來?

  “你沒事吧?”估計老張是見我臉色不太好,伸手拍了拍我。

老張的話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不管怎麼說,花盆是我的,還是先把這事解決了,我說道:“沒事,老張,掉下去的花盆是我家的,你帶我去見大爺的家屬。”

  出門前,我把家裡的燈全部打開,再仔細檢查了一遍,沒什麼異常。出門後,我用鑰匙把門反鎖了。

  即使這樣,我還是覺得不安全,乾脆給鎖匠賈師傅打了個電話,讓他帶一把安全性最強的鎖過來給我換上。因為工作需要,刑警時常會與鎖匠打交道,賈師傅就是我們組固定聯繫的。

  出了單元樓,我聽到有女人在大聲嚷嚷,老張說那是老頭子的女兒,讓我別和他們一般見識。我點了點頭,從老張手中拿過電筒,走到人群中蹲了下來,看著地上打碎的花盆。

  花盆已經完全碎裂了,泥土灑了一地,除此外,看不出什麼。

  “花盆是你的?你這人怎麼回事啊?砸死人怎麼辦……”

這事是我理虧,我站起身來,向大爺的家屬賠了不是,女人還不依不撓,我趕緊掏了一千元錢遞給她,讓她先給大爺檢查著,我就住在這裡,肯定不會賴賬的。她接了錢,又數落了我一陣才離開。

  解決了麻煩事,我讓老張帶我去監控室。在監控室裡,我查探了我睡覺期間小區的監控,重點是小區大門、我住的單元樓前以及電梯裡幾個地方。

  毫無意外的,查探結果再次讓我失望了。其實查的時候我就沒抱太大希望,因為我自己都想到了一種避開監控的辦法,那就是乘車進入地下車庫,再從車庫爬樓梯到13樓。

  期間瘋哥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我給他說了我這邊的情況,他也覺得很蹊蹺,我問他曾大志那邊怎麼辦,他說他現在就在紅燈區探查曾大志的事情,神棍在曾大志小區外盯著,讓我這邊完事後直接去和神棍會合,神棍會告訴我一些事情。

  等著賈師傅幫我把家裡的鎖換完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換鎖的時候,我問他我的鎖有沒有被撬動的痕跡,他說沒有,如果下午有人進過我家的話,那人要么是有鑰匙,要么是通過技術開鎖進來的。

  賈師傅走後,我隨便吃了點餅乾,然後去廁所解了個小便,又洗了熱水臉,就準備去找神棍。

  在我從廁所出來時,我覺得走路的感覺有點不對,像是拖鞋上沾了些沙子。我低下頭,抬起一隻腳來,鞋底上果然有泥沙,我回頭看到剛才走過的地板上也多了幾個淺淺的腳印。

  我不禁有些疑惑:廁所裡怎麼會有泥沙?

  下一秒,我就衝到了廁所門邊,打開裡面的燈,然後蹲在門口,仔細觀察著廁所地面。

  光線有些昏暗,為了看得清楚一些,我又站起來打開了浴霸的強光。

  再次蹲下後,我有了發現。

  靠近蹲坑那裡的地板上,的確有一團泥沙。走近後,我最先看到的是一個大的鞋印,那是我剛才小解時站在這裡留下的。除此外,還有“半個”小鞋印。

  之所以只剩下半個,是因為我的鞋印壓掉了另外一半。

  我迅速用手機拍了個照發給痕跡組的同事,讓他幫我分析一下。

  同事很快就打了電話過來,他告訴我說,那個鞋印是小孩子的,並且,與之前在刑警大院門口採集到的鞋印相同。

  這個結果讓我不寒而栗,我再三向同事確認,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兩個鞋印一模一樣。

一股莫名的恐​​懼在我心中蔓延開來,這恐懼又化作怒火表現了出來,我在廁所里大罵著:“X你媽的,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老子又沒辦秦曉梅的案子!”

  怕歸怕,罵歸罵,當了幾年警察也不是白當的,我很快調整了情緒,鎖好門往曾大志家趕去。

  看到泥沙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花盆的事。我就說他敲碎花盆弄出的動靜不會小,原來他是先把花盆搬到廁所弄碎,然後再把碎裂的花盆搬回去,從我窗台上扔下。

  隔著臥室和廁所兩道門,我又睡得比較沉,自然就不會醒了。在這個過程中,有些泥沙漏在了廁所,留下了對方存在的證據。

從鞋印的吻合來看,是偷秦曉梅屍體的“小鬼”到我家來砸碎了一個花盆扔下去,我不明白的是,他冒著被我發現的風險做這件事的動機是什麼呢?

  這有,小鬼先是進入法醫樓,現在又進我家,如果都是偷鑰匙去複制的話,難度很大,也容易被發現。

秦曉梅的屍體在法醫樓出事後,我們一直懷疑是掌管法醫樓鑰匙的曾大志那裡出了問題,剛才賈師傅的話提醒了我,對方極有可能是技術開鎖進入的,那麼,我們從曾大志入手調查,豈不是錯誤的?

  思考間,出租車已經把我拉到了曾大志家的那個小巷,下車後,我在上次那​​個飯館裡找到了神棍,他告訴我,曾大志下班回家後就沒有再出來。

  根據昨晚的經驗,我說曾大志就算要出來,估計也要等到十一點過去了。趁著這個時間,我給神棍說了下午在我家發生的事。

  “小鬼怎麼找上你了?”神棍聽完後,第一句話就這樣問。

  “申哥,大晚上的,別提‘鬼’吧,這兩天我遇到的怪事太多了。”

  神棍聽了,笑呵呵地說:“別怕別怕,你又沒做啥虧心事。”

  我想起瘋哥之前說神棍會告訴我一些事情,正準備問他,他卻像觸電一樣說了句:“等等,我先對獎!”

  說完,神棍就從包裡摸出一張小張條,對著手機看起來。不用看我也知道,一定是到了九點半,福彩的開獎時間。

  神棍今年才三十五歲,頭髮卻掉了不少,他低下頭,我都能看到他稀疏頭髮下白亮的頭皮。

  看著他痴迷的樣子,我不由問道:“申哥,如果你真中了五百萬,你準備怎麼花?”
  神棍沒有說話,我以為他沒聽見,搖了搖頭,端起桌上老闆給我倒的茶水來喝。

  “我要請一個超級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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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我剛喝進嘴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瞪大著眼睛問:“你要殺誰?”

  “消滅艾滋病毒,造福全人類!”

這個回答讓我鬆了口氣,原來他不是要殺人,不過馬上我又好奇了起來,神棍的樣子不像開玩笑,可他一直痴迷彩票,中頭獎的願望卻是消滅艾滋病毒,我並不覺得他是一個熱衷於醫學事業發展的人,那麼,這中間定是有什麼隱情。

我問他為何這麼恨艾滋,他卻叉開了話題,告訴我胡遠的手機已經修復了,他微信上與秦曉梅的聊天記錄是刪除了的,不過通過技術手段恢復後,與在騰訊公司查到的記錄吻合。

  胡遠死前與秦曉梅聊過微信,這事雖然詭異,不過之前我就知道了,所以我並不驚奇。現在胡遠手機恢復,只不過是多了份證據而已。

  見我很淡定,神棍笑了笑,接著說:“除此外,胡遠手機上還有些視頻和照片……”

  “什麼照片?”我一下來了興趣。

  “他的手機放在物證保管室沒拿出來,我用手機翻拍了一些,你自己看吧。”說著,神棍擺弄了幾下他的手機,然後遞給我。

  手機屏幕有些暗,再加上這是神棍翻拍的,畫面就更模糊了。我拿近了看,好一陣子才看明白,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的頭,長頭髮,因為拍攝角度是由上至下,所以只能看到黑黑的頭頂,臉部並不明顯。

  “這是?”我沒搞明白這張照片的拍攝主題是什麼,疑惑地看著神棍問。

  “你仔細看看人頭的後面……”神棍伸出一根手指給我點了屏幕上的一處地方。

  經他這麼一說,我再看向照片,那女人頭部後面有些白的顏色像是一隻手,再聯繫拍攝角度,我猛然醒悟過來,這,這女人是跪或是蹲在拍攝者的面前,拍攝者一隻手拿著手機拍照,另一隻手則按在女人頭後面。

  手機是胡遠的,胡遠是男人,我遲疑著問:“這女人在給胡遠口X?”

  “我糾正一下,應該是胡遠在讓女人為他口X。雖然結果一樣,但照片上的女人明顯比較被動。”神棍點了點頭。

這張照片真是讓我瞠目結舌,我繼續往後翻,下面的幾張照片,從環境到光線到畫面構成要素,與前面一張都差不多,只不過,細心觀察會發現,裡面的女人並不是同一人。

  翻到最後,是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我問神棍有沒有聲音,神棍說他已經靜音了,我可以直接播放。

我環顧了四周,此時已經快十點了,店裡除了我與神棍,就只有最裡邊有一對情侶,他們不可能聽到我們的對話,也不可能偷窺到視頻內容,想著,我按下了播放鍵。

  視頻中,拍攝者的一隻手按著女人頭部,一前一後地動著,視頻畫面有些搖晃。

  只看了十來秒鐘,我就退出了播放界面,把手機還給神棍。

  “怎麼,不多看看?”神棍坏笑道。

  “變態!”我皺眉回答。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經過一番理性的分析後,再次開口:“視頻確定是胡遠拍的嗎,有沒有可能是從網上下載的?”

“經過技術鑑定,照片與視頻均是直接通過胡遠手機拍攝的,而不是拷貝過去的,再一個,視頻裡有男人的聲音,與胡遠聲音吻合,所以,可以斷定這些東西都是胡遠拍的。”

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可胡遠堂堂一個刑警,竟然有如此癖好,還把這些過程拍下來放在手機裡,不由讓我對他看輕了幾分,或許這也是胡遠離異的原因之一。

  剛才看照片的時候,我就留意過,幾張照片的背景差不多,所以我猜測它們的拍攝地在同一位置,這樣的話,胡遠應該不是去的紅燈區,而是把不同的女人帶回了家。

可當我把這個猜測說出來時,神棍卻搖頭予以了否定,然後解釋說,從提取到的拍攝時間來看,有兩張照片拍於胡遠離婚之前,那個時候胡遠與妻子同住,應該不會如此大膽把小姐帶回家做這事,所以,拍攝地另有他處。

這個時候,飯館老闆走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們要關門了,我一看時間,已經十點十分了,剛才那對情侶也走了,我與神棍付了錢,離開了飯館。

  出來時,我看了下,曾大志家裡的燈光還是亮著的。

  我帶神棍到上次我藏身的角落,一邊盯著曾大志小區大門,一邊繼續剛才的話題。

神棍說下午他拿著胡遠的手機研究了兩個多小時,反复看了裡面的照片和視頻,女人一共有五個,雖然都看不清臉,可他總覺得其中三個女人給他的感覺有些熟悉,他像是見過。

  聽了這話,我不由問:“你也去找過小姐?”

  “滾,我可不想得性病!”神棍很不滿。

  對哦,神棍那麼痛恨艾滋病,自然不會去做找小姐這種感染艾滋病機率極高的事。

  既然不是小姐,神棍與胡遠又都認識,難道是嫌疑人?

  這個想法嚇了我一跳,胡遠讓女嫌犯為他口X,這也太瘋狂了吧。

神棍見我神色大變,問我想到什麼了,我遲疑著說出自己的猜測,他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猛地一拍大腿說:“沒錯,就是女嫌犯!我就說我是見過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胡遠的行為就已經嚴重違紀了。神棍馬上把照片又翻了出來,然後說既然在相同的地方,它們很可能是在刑警大院拍的,明天讓技術人員進行核對。

  從這個方向去找照片裡的女人也不是難事,先調取拍攝時間期間胡遠辦理的案件資料,再對其中的女嫌犯一一核對,相信很快就能出結果。

  “會不會胡遠也讓秦曉梅做過這種事,只不過她沒同意?”神棍又說。

  我沒有吭聲,因為我的心情很糟。

  我當警察五年了,雖然當今社會上關於警察的負面新聞很多,警察中也的確有一些影響警民關係的害群之馬,可我一直相信至少我身邊的同事個個都是除暴安良的好警察。

  現在知曉胡遠做了這種事,老實說,我很失落。

  神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說:“現在這些還只是我倆的猜測,也有可能胡遠只是找了幾個小姐而已,等明天核定後再說吧。”

  我點頭“嗯”了一聲。

  巷子裡走動的人越來越少,眼看著就要到十一點了,我與神棍停止了交談,我抬頭看向曾大志住的那棟樓,發現他家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昨天晚上我就是被這個蒙蔽的,差點提前離開了,還是瘋哥讓我多呆一會,才發現了曾大志的異動。

  話說回來,在今晚之前,其實就算曾大志真是去找了小姐,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現在胡遠的手機上發現了那些資料,我不由得對曾大志這事也上心了起來,想著二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讓我們失望的是,十一點​​過五分的時候,曾大志仍然沒有出來。

  又過了五分鐘,神棍調侃說:“曾大志也不是啥年輕人,昨晚消耗了不少體力,今晚不見得會再去。”

  這話不是沒有道理,我們商定,等到十一點半還沒動靜的話,就向瘋哥請示撤離。

哪知話音剛落,我就隱約聽到一聲悶響,我問神棍聽到沒有,他點了點頭,我問他要不要進去看看,他說等等再說,我也就沒堅持,只是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安。

  過了一兩分鐘,裡面沒什麼動靜,我鬆了口氣,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又過了兩分鐘,裡面傳來好些人聲,與之前的安靜反差很大,我坐不住了,讓神棍在這盯著,我去門口打探一番。

  就在我剛起身時,卻見著從巷子口開來一輛警車,後面還跟著一輛救護車,這下我確信裡面是出事了,大步走去,神棍比我步子還大,直接走到我前面去了。

  我們進小區的時候,裡面多處地方是黑漆漆的,只有一個地方閃著光束,我看過去,光束是手電筒傳來的,亮光的周圍站著幾個人,有說話聲傳來。

我們往那走的時候,一個打著電筒的中年男子過來攔住我們,說我們看著面生,問我們是做什麼的,我與神棍拿出警察證給他,這時派出所警察和醫生也進來了,中年男子這才說他是小區的門衛,剛才在院子裡巡視,聽著悶響後過去查看,就發現是有人跳樓了,他趕緊報了警,又打了急救電話。

  聽了他的介紹,我心跳猛然加速,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起來。

  我們一群人走過去,藉著強光電筒,我看到地面趴著一個男人,一動不動,身下流出了一大灘血液。男人穿著深藍色的睡衣,貼著地面的部分已經被血液浸濕了。

  兩名醫生上前,戴上塑料手套,慢慢把男人的頭轉過來,以便把他的臉露出來。

  當臉轉過來時,人群中好些人都不由倒吸了口涼氣,甚至有個護士發出了尖叫。男人的面部摔得面目全非,血跡斑斑,根本無法辨認,除此外,他的頭頂也凹了一團,應該是頭骨碎了。

  他這樣子,鼻息是不好探了,醫生先摸了他的脈搏,又把他的身翻過來,聽心跳、量血壓。

  醫生做這些的時候,其他人都安靜地站在旁邊,期間,一股涼風吹起,鼻孔裡鑽進絲絲混合著酒精味的血腥氣,看來這男人跳樓前是喝過酒的。

  三分鐘後,兩名醫生站起身來,宣布男子已經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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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救護車離開現場,派出所民警則向保安和圍觀的幾個住戶詢問具體經過,神棍小聲對我說:“這裡沒我們的事,我們走吧。”

  我心中的不安一直沒有消去,聽了神棍的話,我抬頭看了一眼男子墜落的這棟樓。

  這個小區比較老,不是電梯公寓,單元樓都是多層的,最高是八樓,從男子摔傷的程度來看,他至少是住在四樓以上的。

  經過這番打量,我發現了另外的情況,男子跌落的樓正是曾大志住的那一棟,只不過一面是臨街,一面是向著小區裡的。

  想到這裡,我的右眼皮不由得快速跳了幾下,神棍見我發楞,問我怎麼了,我把他拉到一旁,輕聲問:“我們要不要去曾大志家看看?”

  “你懷疑跳樓的人是曾大志?”神棍當刑警的年份比我長多了,很快就猜到了我的意思。

  在我點頭後,神棍也不猶豫,直接走過去,問派出所民警,死者身份確定沒有。派出所民警知道我們的身份,如實說死者身上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現在他們準備從四樓開始,挨戶敲門詢問。

為了盡快確定曾大誌有沒有出事,我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打之前我就想好了,如果他接了的話,就問他一些胡遠屍體的問題,胡遠爸媽昨天上午就到了,我一直忙著案子的事,也沒打聽胡遠屍體的後續處理問題。

  其實打我內心來說,是希望曾大志能接電話的。

  然而,很多時候,越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曾大志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這是極為反常的,刑警不僅要求24小時開機,還要求24小時都能找到人,正常情況下,我們連洗澡上廁所都是把手機帶著的。

  掛了電話,我和神棍叫上一個派出所民警和一個保安,一起進了單元樓,直接往曾大志住的七樓二號而去。

過程中,我問神棍,曾大志家裡還有些什麼人,他說曾大志妻子在外地工作,有個兒子也在妻子那邊上寄宿初中,曾大志長期獨居,基本上一個月去看妻兒一次。

  聽了這個情況,我就想,難怪他要去紅燈區!

  到了曾大志門前,我們敲門敲了三分鐘都沒動靜,派出所民警說要不叫開鎖匠過來,神棍說不等了,直接踹門吧。

  最後,神棍踹了五下,門倒是踹開了,他自己的腳也震麻了。好在這小區比較舊,房門也是老式的,若是質量好的防盜門,估計他把腿踹壞了門也不會開。

  進屋打開燈後,我們四人迅速把屋子裡檢查了一遍,沒有曾大志的身影,我再次撥通他的電話,鈴聲在臥室裡響起,他的手機孤孤地放在床頭櫃上。

  這下墜樓的人是曾大志機率大大增加了。

  我正準備給瘋哥打電話匯報此事,他先打了過來,問我們情況如何,還說他一直在紅燈區等我們。

  當瘋哥聽我講完後,讓我們別破壞現場,他馬上開車過來。聽得出來,瘋哥的語氣有很大變化,顯然,曾大志出事也是讓他始料不及的。

  由於我們並不能百分百確定墜樓者是曾大志,派出所民警與保安按之前的計劃,從四樓開始敲門詢問,只留下我與神棍在曾大志家裡。

因為沒有專業設備,為了不破壞現場,我與神棍呆在屋子裡沒亂動,就四處看了看,物品擺放正常,沒有打鬥痕跡,從表面來看,曾大志的行為像是一起簡直的跳樓自殺案。

  這就怪了,胡遠剛離奇死亡,曾大志又接著自殺,刑警隊接連死兩個警察,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神棍和我想到了一塊,分析說,胡遠的死明顯與秦曉梅有關,如果把曾大志的死也往這事上面關聯的話,他能想到的是,在秦曉梅殺人案中,死者吳英是由曾大志屍檢的,秦曉梅死後,屍體也是由曾大志屍檢的。

“小陸啊,你說會不會是曾大志從胡遠的死裡受到了刺激,怕秦曉梅的鬼魂也找他報仇,精神出現了問題,或者說,曾大志的死是第二起鬼魂復仇案?”神棍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前面還在分析案情,後面又說到鬼神上去了。

我也不反駁他,順著他的話說:“曾大志只是一個法醫,他又沒直接參與秦曉梅案子的偵查,秦曉梅被判死刑與他有多大關係?難不成這個秦曉梅變鬼后,就變得是非不分,亂殺一氣了?”

  “她或許是怪曾大志沒有從死者吳英身上查找到真兇遺留下的痕跡……”

  “嘭!”

  神棍說話時,曾大志家的房門毫無徵兆地關上了,發出的響聲嚇得神棍直接閉了嘴,我看到他的身子都驚得抖了一下。由於事出突然,我的反應比神棍好不到哪去。

  神棍連忙雙手合十,閉眼對著房門方向拜了起來。他這個樣子,弄得我心裡也很忐忑。

  因為房門剛才被神棍踹壞了,它彈回來後並沒有關上,而是又反彈回去了一些,冷空氣在房門與窗戶之間形成對流,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這個時候,從樓道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聽聲音還不止一個人,我猜是瘋哥來了,心裡緊繃的弦總算鬆了一些。

  瘋哥是帶著痕跡組的同事過來的,顯然,​​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他對曾大志的“自殺”也是心有疑慮的。

  把現場交給痕跡組後,瘋哥把我和神棍叫到樓道,詢問我們詳細經過。

  經過是由神棍陳述的,我作補充,在說到我們從飯館出來時,我突然想到,那個時候我特意抬頭看了曾大志家,他臥室裡的燈是開著的。之後,我與神棍在角落裡說著胡遠手機裡照片視頻的事,期間一直留意著小區大門,可以確定曾大志沒有出來,等我最後抬頭看曾大志家時,燈已經關了。

  墜樓者穿著睡衣,如果他真是曾大志,那可以推測,他是在快到十一點時,關燈準備睡覺。這個行為很正常,也具有連貫性,在這樣的前提下,就算他要自殺,也應該是吃一大瓶安眠藥,然後躺在床上死去才對,而不是在沒有受到外因刺激的情況下,突兀地穿著睡衣去跳樓。

  退一步講,就算要跳樓,從臨街的臥室跳下去似乎更合理一些,他為何偏偏到向著小區裡面的次臥去跳!

  我分析完後,瘋哥讚許地看著我,問我結論是什麼。

  我受到了鼓勵,沉著地說:“他不是自殺的。”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的話音剛落,神棍忙著念了兩聲佛號。對於他來講,我的這番分析,更是為他剛才說的“鬼魂復仇”提供了依據。

從胡遠到曾大志,雖說他倆死得都有些蹊蹺,可我實在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神棍這樣一個有十來年資歷的刑警會如此信奉與畏懼鬼神,甚至在破案過程中,首先想到的是真鬼殺人,而不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也是經過這起案件,我才知道,縱然我到刑警隊兩年了,可我對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事,了解得實在是太少了。當然,這與刑警工作的性質有關,多數人不願意談自己的私事。

  對於我的結論,瘋哥沒有表態,卻是問我:“之前我給你打電話時,你說你家裡的一個花盆無緣無故地掉了?”

我只是給瘋哥說了我懷疑有人趁我睡覺時進屋裡不知用什麼方法把花盆扔下了樓,“小鬼”腳印的事是在掛了電話後才發現的,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現在他突然問起我花盆的事,我渾身一顫,這不正是曾大志墜樓的死亡預言麼!

  胡遠死前的下午,有人給我寄了一件快遞,快遞準確無誤地預言了胡遠的死,同時有一封信,寫著“辦了錯案,拿命來還”,那張紙現在還在瘋哥那裡。

  同樣,曾大志死前的下午,“小鬼”進入我家想方設法把一個花盆扔下樓,當時看似莫名其妙的舉動,現在卻成了曾大志的死亡預言!

  這到底是對手的好意提醒,還是赤裸裸的挑釁?

  “看來我們懷疑曾大志是錯誤的,他與胡遠的死毫無關係。”經瘋哥一提醒,神棍也想到了這一層。

  隨後,我給瘋哥說了我家裡腳印的事,他猛吸了一口手中的煙說:“看來這個‘小鬼’是破案的關鍵,我們要重點偵破!”

我想起瘋哥剛從紅燈區過來,就問他有沒有什麼收穫,他剛要開口,樓下又傳來腳步聲,我們齊刷刷看過去,原來是派出所民警,他們從四樓一路敲門上來,已經證實四五六樓的住戶家都沒少人。

保安說這棟樓的八樓是空著的,沒人住,這樣,在詢問完七樓的其他幾戶人家後,墜樓者是曾大志的事就算敲定了,當然,事後的DNA比對是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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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哥立即把這事向大隊長作了匯報,為了縮小影響,隊裡決定對外仍把曾大志的死定性為自殺,內部則由我們組暗中進行偵查。

  我們正式接手後,派出所民警就離開了。痕跡組經過一番勘驗,為我們提供了三條線索,首先,他們通過專業手法提取了地板上的腳印,在剔除了曾大志和剛才進過屋的幾人後,剩下了一個“小腳印”。

在說這條線索時,痕跡組組長叫開了他的下屬,之後告訴我們,這個“小腳印”與偷秦曉梅屍體那小孩留在刑警大院的腳印相同,奇怪的是,腳印在曾大志門口就消失了,就像上次在刑警大院外消失一樣。

聽到這個結論,神棍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瘋哥表情倒沒什麼變化,我心裡琢磨著,對手先去了我家扔花盆,再趕過來殺曾大志,這中間會完全沒有目擊者嗎?

  看著神棍那害怕的樣子,我不由想,難道世上真的存在能夠飛天遁地瞬移的小鬼?

否則的話,就算那人掌握開鎖之術,悄無聲息地進入房間,可那時曾大志並未入睡,並且他是看過法醫樓視頻的​​,識得“小鬼”的模樣,怎麼可能在毫無打鬥的情況下著了對方的道並被推下樓去。

  “另兩條線索是什麼?”沉默稍許,瘋哥問道。

  組長也不賣關子,接著說:“廚房垃圾桶裡有倒掉的飯菜,從新鮮程度來看,是今天的晚飯,菜的種類有四種,他一個人應該吃不了這麼多,此外,空氣中有酒精分子存在。”

  “你是說,兇手有可能與大志一起在家裡吃的晚飯?”瘋哥眼裡閃出一絲精光。

  “我只負責勘查現場痕跡,並將勘查結果告知於你們,至於這些痕跡與案件的關聯,我不做評定。”組長如是回答。

  這個線索很重要,如果瘋哥的推測成立,那麼兇手很可能是曾大志的熟人!

  痕跡組的第三條線索,是在窗台上找到了一些與死者身上睡衣材質吻合的絨毛,再對睡衣進行勘驗,發現睡衣胸前的部分有輕微磨損。

  說到這一條時,組長帶我們走到窗台邊,瘋哥看著窗台,詢問我:“陸揚,你覺得睡衣上的磨損是怎樣造成的?”

  胸前磨損,窗台上有絨毛,意思是曾大志的胸部接觸過窗台?

  可曾大志不矮,這窗台也不高,曾大志爬上窗台是輕而易舉的事,沒必要將胸部靠在上面發力。聯繫上現場無打鬥痕跡,我推測,曾大志是在失去知覺的情況下被人從窗台推下的,對方將其帶至窗台邊,之後讓他上半身支出窗外,這樣胸口自然就與窗台接觸到了,對方再抬起他雙腿,手一鬆,他就掉下樓了。

  聽我說完,瘋哥又看著神棍問:“專家,怎麼樣,他這個現場還原得如何?”

  之前我就介紹過,神棍破案能力不出眾,還原現場的本事在隊裡卻是數一數二的,瘋哥問話後,他點頭肯定了我的猜測。

  瘋哥又問:“胡遠死的現場找不到第三者存在的痕跡,現在曾大志這裡找到了,你還覺得是鬼魂復仇麼?”


  神棍愣了兩秒,回答說:“不管怎樣,對鬼神保有敬畏之心總是沒錯的。”

  瘋哥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帶著我們下了樓。出了單元門,我看到保安正在用水沖洗墜樓現場,就問屍體到哪去了,瘋哥說他讓人拉回隊上法醫樓了,一來是作DNA測定,二來曾大志妻兒都在外地,在他們回來前,他的屍體還是保管在單位比較好一些。

  我站在院子裡,左右看了看,觀察著這裡的地形,單元樓前五米是綠化帶,曾大志就摔在綠化帶與單元門之間。

  綠化帶是灌木叢,每棟樓前都有,連成了一片,一直延伸到小區門口,估計是平時很少有人打理,枝葉長得很茂盛,有近一米高。兇手殺人後,完全可以彎腰順著灌木叢走到門口而不被發現,再趁保安不注意溜出去。

  我與神棍一直在外面盯著小區門口,曾大志墜樓前後並沒有人從小區出來,如果兇手要逃,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在我與神棍進入小區之後,那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死者身上,又有夜色的掩護,沒人會注意到小區大門那邊的情況。

  瘋哥又問了保安幾個問題就帶著我們離開了,我本以為他會讓我們都去隊上研討案子,上車後,他卻說送我們回去睡覺,有什麼事第二天再說,之後他自己也打了個哈欠。

  我問他不需要先回隊上麼,他反問我:“回去做什麼?去看秦曉梅、胡遠和曾大志三人的屍體?”

我聳了聳肩,不再言語,瘋哥又說:“大家這幾天都沒睡好,頭昏腦脹的,思維也不敏捷,反而容易讓對方牽著鼻子走,倒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把所有的線索重新捋一遍,說不定有意外收穫。”

  神棍家離得最近,瘋哥先送了他。快到時,瘋哥問他與胡遠車子相撞的那個越野車司機情況如何了,這兩次都是他去醫院看的那司機,神棍說上午他去時,司機已經醒了,不過有些虛弱,他只問了一些基本情況就離開了,準備第二天再去看看。

  “恩,司機那就交給你繼續跟進吧,著重問一下他在撞車前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的東西。”瘋哥吩咐說。

  把神棍送走後,瘋哥與我換了個位置,讓我來開車。

  我以為瘋哥是困了,就讓他靠在椅子上睡一會,瘋哥搖了搖頭,點了支煙,抽了幾口後沉聲說:“陸揚,你別跟著神棍一天疑神疑鬼的,這樣既會干擾你破案的思路,也對你的影響不好,你還年輕,提拔是遲早的事,沾上封建迷信就完了。”

瘋哥這話說得我心裡洋起一股暖意,我到刑警隊後,前面很長一段時間基本就是學習卷宗外加值班打雜,後面跟了瘋哥,才開始正規學一些偵查技術與審問技巧,在這過程中,瘋哥對我一直挺關照的。

不過同時,瘋哥這話也說得我臉上發燙,我三十不到,大學畢業後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警隊,說起來是正兒八經的新時代警察,卻因為從小受到的家庭環境影響,對鬼神之事一直沒有特別抗拒,之前沒有遇到此類案件還好,這次胡遠詭異的死對我衝擊很大,神棍和曾大志又時不時地渲染一下氣氛,我想不動搖都難。

  現在瘋哥出於一番好意與我談起這事,我自然要表個態,立馬說:“瘋哥,其實我本意還是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人為的,只是我當刑警的經驗不足,難免有些事想不通其中的緣由,就容易人云亦云。”

  “不怪你,這或許與你從小生長的環境有關,你只需記得,就算有鬼,他們也不可怕,你只管放下恐懼把他們揪出來就好,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我嗯了一聲,瘋哥繼續說:“話說回來,神棍以前也不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有他的苦楚。”

  我本來就對神棍的事情好奇,現在瘋哥提起,我就順便問道:“申哥家裡是出了什麼事嗎?”

  “神棍本來有一個美滿的家庭,賢惠的妻子,可愛的女兒。那個時候,神棍每天都是意氣風發的,見誰都是張笑臉,工作也有乾勁。可這一切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女兒兩歲多時,發燒、咳嗽、腹瀉,最開始當感冒進行常規性治療,卻一直沒有好轉,後來去市中心醫院治療,這一查血,竟發現女兒血液中有艾滋病病毒。”

  “啊?”我驚呼了一聲。

瘋哥繼續說:“當時沒人相信一個兩歲的孩子會感染上艾滋病,神棍帶著女兒去省醫院複檢,卻得到一個更加讓人崩潰的結果,不僅女兒體內有艾滋病毒,連他妻子體內也有,醫生推定妻子的病毒是源頭,女兒是在媽媽進行母乳喂養時被傳染的。”

  “那申哥呢?他有沒有?”我忍不住問,一家人中有兩個體內有艾滋病毒,另一個很容易被感染上,特別是夫妻之間。

  “他很幸運,沒有被妻子感染,醫生說這得益於他們每次性生活都採取了保護措施,除此外,其他的日常接觸並不會感染。”

  “後來呢?申哥妻子和女兒現在病情怎麼樣了?”我急切地問。

  “唉,死了,都死了。”瘋哥沉聲說道。

聽了這幾個字,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雖然我還沒有成家,也沒有體會過為人父的感覺,但我能想像得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打擊,說是從天堂墜入地獄也不為過。

  過了好一陣,我才問:“艾滋病不是都有潛伏期麼,嫂子是什麼時候發的病?”

  瘋哥將手中的煙頭扔出窗外,回答我說:“艾滋病的潛伏期從幾天到十幾年不等,神棍妻子本來沒有發病,因為女兒的事受到了太大的打擊,在女兒發病到離開的一年時間內,太過傷心與勞累,身體免疫力急速下降,女兒發病的後期她就發病了,那個時候,神棍一個人同時照顧兩個人,但他始終沒有放棄,一直在鼓勵著妻女,可他終究沒能留住她們,女兒先離開,女兒離開後不到兩個月,妻子思念女兒,也不忍再拖累神棍,就自殺了。”

  這樣的事情,真是讓人壓抑,讓人憂傷。晚上我問神棍中了五百萬想要做什麼,他說要消滅艾滋病,當時我很不理解,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真難為申哥了,換作是我,都不知自己該怎麼挺過來。”我不由感嘆。

  “他曾經說過,那段時間很想隨著妻女一起離開算了,是責任讓他留了下來,他和妻子都是家中獨子,上面還有四位老人等著他贍養,他不能讓妻子走得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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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哥告訴我,從那以後,神棍性情大變,工作上得過且過,生活上痴迷彩票,嘴裡時常說些神叨叨的話,前一任大隊長知道他的情況,也沒有為難他,該發的錢一分都沒少給他,直到前幾年換了新領導,想要拿他開刀整頓隊上的作風,瘋哥念著情誼,把他要到了自己組裡,時常敲打敲打,平時辦案再分些功勞給他,這才保住了他。

瘋哥還說,神棍以前是一個無神論者,之所以在這件事後信奉鬼神,其實是對自己的一種自我催眠,他讓自己相信世界上有鬼,這樣,他會覺得,妻子和女兒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甚至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只不過他看不見而已。

我到刑警隊的時候,陳申就已經成了“神棍”,我還以為他一直是這個樣子,現在知道了他的家事,不由同情與尊敬起他來,這是一個既堅強又柔情、同時還有擔當的男人!

  快到我家時,我想起艾滋病的傳播途徑,就問瘋哥:“申哥妻子是怎麼感染上艾滋病病毒的呢?”

  我問了話之後,瘋哥一直沒吭聲,我以為他是睡著了,扭頭看了一眼,發現他眉頭緊皺,一隻手摀著鼻子和嘴,身子微微有些顫抖,我忙問他怎麼了,他用另一隻手擺了擺,嘴裡擠出三個字:“有些冷。”

剛才我與瘋哥換了位置後,他就把車窗打開了,本來我有些冷的,想起他喜歡吹冷風,就一直忍著的,現在他自己也說冷了,我就把車窗升了起來,打開了空調。

  過了一陣,車裡溫度回升,瘋哥又點了一支煙,猛地吸了幾口,這才恢復了過來。

  “你剛才問我什麼?”手中的煙快吸完時,瘋哥問我。

我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瘋哥回答說:“神棍女兒出生時,他妻子產後大出血,在醫院輸了好幾袋血才保住性命,神棍一口咬定是那次輸血出的問題,因為在那之後的兩年時間裡,他妻子既沒輸血也沒獻血,連打針輸液也沒有,至於性交途徑,陳申也完全信任妻子,認定她不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

  “沒去找當時的醫院要個說法嗎?”我很是氣憤。

  “找了,沒用,已經過了兩年了,醫院當然不會負這個責任,後來考慮到陳申家裡的情況,局裡出面與醫院協調,醫院象徵性地賠付了十萬元,神棍全拿給岳父母了。”

雖然我也覺得多半是那次輸血惹的禍,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醫院的說法也無可厚非,兩年的時間,不是光憑神棍口頭說自己妻子沒有與艾滋病病毒攜帶者性交、沒有用過針頭就能把責任全推到那次輸血上的。

  在這件事上,神棍作為一名刑警,倒也深知口說無憑的道理,沒有死皮賴臉地找醫院麻煩,沒有找當時的醫生拼命,還是很有自控力的。

  據我所知,血站採取的血液,會經過一系列篩查,排除乙肝、艾滋病病毒等多種攜帶可能後,才會用於臨床輸血。然而,國內因輸血而感染各類病毒的事件時有發生,足見在血液的檢測上還存在著一定的紕漏。

到我家小區門口時,我與瘋哥都下了車,他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涕都出來了,我說他肯定是感冒了,讓他去拿些藥,他說了個“好”字,就匆忙坐進駕駛室,一踩油門離開了。

  從開著暖氣的車裡出來,我也冷得不行,趕緊往小區門口跑去。經過門衛室時,我往裡瞟了一眼,是老張值班,他拿著一份報紙在看,我停下來問他被花盆嚇著的老爺子情況如何了,他說沒什麼問題,剛才他女兒已經把他接回來了,老爺子精氣神都不錯,老張還說我那一千元白給了,我笑著說只要大爺沒事就好,錢倒沒什麼。

  離開門衛室,我往單元樓走去,邊走邊回想著今天的事,先是花盆,後是曾大志,都被從樓上扔下去,現場都出現了小腳印,想著想著,我腦子裡浮現出法醫樓視頻裡捕捉到的那黑衣“小鬼”的畫面,他那可以轉動180度的頭,他那模糊的臉,詭異的笑……

此時已是深夜,小區裡一個人都沒有,四周一片昏暗,只有我的腳步聲在響著,腦子裡的畫面讓我一陣心悸,我連忙晃了晃頭,不再想下去,加快步伐走進了單元樓。

在電梯裡我就把鑰匙掏了出來,到了十三樓後,我徑直走到門前開門,可當我把鑰匙插進去時,卻怎麼也轉不動鎖芯,我穩住有些慌亂的心,先抬頭確定了門牌號,又取出鑰匙看看是不是拿錯了,偏偏這個時候,樓道裡的聲控燈熄滅了,黑暗之中,我突然覺得身後站著一個人,嚇得我“啊”地喊了出來,手中的鑰匙也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燈再次亮了起來,在驚嚇中轉身後,我看到身後空空如也。

我長舒口氣,蹲下身撿起鑰匙,當我看到上面有一把嶄新的鑰匙時,才反應過來,我出門前讓賈師傅換了新的鎖芯,我剛才用舊鑰匙去開門,當然打不開了,自己真是沒出息。

  有了下午的教訓,進屋後,我把防盜門反鎖了,洗漱完進臥室後把臥室門也反鎖了。

我剛準備脫衣服,外面又傳來了上次那種輕微的敲門聲,我迅速打開臥室門,又聽了一陣,的確有人在敲門,這次我沒吭聲,輕輕走到防盜門後,通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是個熟面孔,老張,但我的心情卻並不輕鬆,因為上次這種情況發生時,老張給我帶來了胡遠的死亡快遞!

  隔著門,我問老張有什麼事,他拿起手中的一個信封晃了晃說:“老弟,你的信。”

  看到那信封,我只覺一股涼意從心底泛起,因為這信封與之前預示胡遠死亡的那個信封一模一樣。

  我迅速打開門,從老張手裡抓過信封,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和住址,字跡也與“辦了錯案,拿命來還”幾個字相同。

  信封上沒有郵票,也沒有快遞公司的標記,我皺眉問道:“這是哪來的?”

  “剛才你走了後,我回到門衛室繼續看報紙,沒過幾分鐘吧,我眼角余光瞟到一個東西從門口飄了進來,我走過去看,就從地上撿起了這封信,可我追出門外,一個人都沒有,我想著這事挺怪的,就趕緊來找你。”

  老張說完,眼睛就盯著我手中的信封,看來他對這封不明來歷的信也挺好奇的。我知道它與案子有關,裡面的內容不方便讓老張看到,就隨意地把拿著信封的手垂下,對老張道了謝,關上了房門。

  重新把門反鎖後,我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封。這一次,沒有信紙,是一張照片,看到照片的剎那,我如鯁在喉,不由得抬起頭看向臥室方向。

  照片是從我臥室窗外向裡拍攝的,床上的被子是拱起來的,枕頭上隱約能看到我的臉,說明我是面朝窗戶側身睡的。

  這顯然是我下午在臥室睡覺時拍的,那個時候天色有些晚了,以致於照片的色調有些暗。雖然黑與暗是“一夥”的、是和諧的,可在這一片暗中,有一抹黑色很是突兀,也最讓我心裡發麻:一個一米一二的人影站在床邊,站在我的背後看著熟睡中的我,他穿著一襲黑衣,戴著黑帽子,只是面部有一些白色。

  因為光線問題,同法醫樓的視頻一樣,這張照片也看不清他的面部特徵,只能在一片朦朧中看到他嘴角掛著笑……

  不僅如此,除了照片的內容,這張照片本身也讓我一陣後怕,因為這說明除了小鬼之外,至少還有另外一人在給他拍照!也就是說,當時我房間裡有兩個生人!

  我拿著照片,心情沉重地走進臥室,對比著照片,站在他下午站的位置上。隨後,我閉上眼,試圖去感受他當時的心境。這是刑警辦案時常用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想像成嫌疑人,去分析他的心理以及下一步行動。

  此刻,我就是那個黑衣“小鬼”,陸揚安靜地睡在床上,面朝窗戶,背對著我,一切盡在掌握,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興奮,舉起拿著尖刀的右手,慢慢伸向他的脖子……

  “不!”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出了額頭。

  雖是如此,我心裡卻明白,剛才那場景是我因為沒有安全感而臆想出的畫面,小鬼應該並不想殺我,或者說,是不屑於殺我。首先,我與秦曉梅的案子毫無關聯,再者,他要殺我的話,下午早就動手了。

  那麼,他煞費苦心地計劃了兩次死亡預示,到底用意何為呢?

  我想不明白,走到窗戶邊,研究起照片的拍攝位置。經過一番比對,我確定了下來,拍攝照片的鏡頭是處於窗台防護欄那盆萬年青的正上方,並且是在防護欄的裡面。

  我試著把手機拿到那個位置拍一張照片,試了幾次後,我發現由於空間限制,要讓一個人站在那里手持設備拍照,有很大的困難。

  還有,我用手機拍出來的圖像,比手中的照片清晰多了。

  我回想著下午的情形,想起了那個特別的“嗡嗡”聲,稍一思慮,我有了眉目——這張照片是用無人機拍的!

“嗡嗡”聲是無人機螺旋漿旋轉發出來的,無人機主要用於空中拍攝,為了保證連續性,像素並不會太高,否則會有卡頓,當然也有像素高的,但價格就貴多了。

  本來之前的心情很壓抑,想到這裡,我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小鬼連高科技都用上了,還真是用心良苦。

照片上能得到的線索就是這些,臨把照片裝進信封前,我想再仔細看看小鬼的臉,就把照片拿到亮著的檯燈下,結果仍然看不清楚,不過,這卻讓我有了另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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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檯燈光穿透照片,我隱約看到照片上有字,忙把它翻了過來,背面果然有一排字,寫的是“我一直在看著你”。

  不知怎的,看到這排字時,我馬上環視了一圈屋裡,尤其是窗戶那個方向,以確定此時沒有人在監視我。

  隨後,我又走到窗戶邊,關上窗戶,拉上窗簾,這才覺得踏實了些。

我琢磨著這句話,它可以有兩種理解,狹義的理解就是照片上的小鬼在看著我,從廣義的角度來看,我剛回來,信就送到了門衛室,這可以理解為,有雙“眼睛”一直在看著我,從而讓對手對我的行踪瞭如指掌。

  心裡裝著太多事,晚上沒怎麼睡好,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大隊,哪知瘋哥比我還早,我去食堂吃早飯時,他已經吃完往外走了。

  在我倆交錯時,他告訴我:“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昨晚墜樓的是曾大志無疑,另外,他的手機裡也有些東西。”

  “什麼東西?”我忙問。

  “你還是先吃飯吧。”瘋哥拍了拍我肩膀,走出了食堂大門。

  吃飯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直在想這事,曾大志手機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呢?他與胡遠手機裡都有發現,這與他們的死又有沒有關係?

  我囫圇吃完後就小跑著去了瘋哥辦公室,他看著我一副亟不可待的模樣,笑著指了指辦公桌上的一個透明塑料袋。

  這是證據保存袋,裡面裝著一部黑色手機,想必就是曾大志的了。

  我拿起手機,隔著袋子操作起來,打開了裡面的圖庫。

前面都是些日常的圖片,我慢慢翻動著,大概翻了二十多張,都沒什麼問題,就在我有些不耐煩時,屏幕上出現的這張照片讓我胃裡一陣翻滾,差點就把剛剛吃進去的早飯吐出來了。我這才明白剛才瘋哥為何讓我吃了飯再看,因為先看的話,我根本就吃不下飯。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白色的台子,台子上躺著兩個人,哦不,是一個人和一具屍體,人自然就是曾大誌了,屍體竟是秦曉梅!

  曾大志躺在右邊,臉向左邊側著,秦曉梅躺在左邊,烏黑的臉向右邊側著,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秦曉梅嘴唇上有著鮮豔的紅色。

  照片應該是曾大志用右手拿著手機拍的,地點就在法醫樓的屍檢室,拍攝時,他的雙眼盯著鏡頭,眼睛睜得很大,與平日里略顯萎靡的樣子大為不同。

我深呼吸了幾下,強行壓住心頭的噁心,繼續往後翻,下一張同樣是曾大志與秦曉梅屍體的照片,屍體平放在台子上,上半身裸露,曾大志面向屍體站在台子右邊,彎腰低頭,用嘴含住女屍的右邊胸部,眼神一片熾熱。

  “這,這是猥褻屍體啊!”我看向瘋哥,很是氣憤地說道,與之同時,我感覺到自己心裡對曾大志的死竟有了絲慶幸。

  “嗯,後面還有。”瘋哥靠在椅子上,吐出一口煙霧說。

  我本以為他說的是還有曾大志猥褻秦曉梅屍體的照片,再往下翻時,卻又是一些日常照片。我翻了好幾分鐘,再次出現了此類照片,不過屍體已經不是秦曉梅了,我仔細看了陣,發現是兩個月前送來屍檢的一具女屍。

  我一直往下翻,花了近半個小時才把曾大志手機裡的照片翻完,曾大志總共猥褻了八具女屍,猥褻的內容除了親吻與撫摸外,還有虐屍,每具屍體的照片數有多有少。送來屍檢的屍體,一般都是非正常死亡的,本來就讓人惋惜,曾大志的行為簡直令人髮指!

  這些照片的時間跨度有些長,第一具女屍的拍攝時間已經是好幾年前了。除了秦曉梅和兩個月前的那具,另外幾具我都沒見過。

  我突然想起神棍說過,在秦曉梅殺人案中,受害人吳英的屍體也是由曾大志屍檢的,那麼,剩下六具屍體裡,會不會就有吳英的?

  我詢問瘋哥,他告訴我,從秦曉梅往前數,第四具就是吳英。聽了他的回答,我重新翻看了曾大志與吳英屍體的照片,發現吳英在幾具屍體中的相貌算是最好的,這也從曾大志與她的照片數量最多得到了印證。

  看完後,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然後問瘋哥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因為昨晚曾大志的手機就在床頭櫃上,痕跡組的同事應該是當場就檢查了手機內容的,可事實上昨晚痕跡組組長並沒說這事,這就有點怪了。

  “三個多小時前吧,應該是凌晨五點過,痕跡組給我打電話說的這事。之所以花費了些時間,是因為曾大志比胡遠聰明,沒有直接把這些照片放在相冊裡,而是隱藏了起來,所以在現場沒有發現,手機被拿回來後,經過技術處理才把它們顯現了出來,另外,有個奇怪的地方是,其他七具屍體的照片只是被隱藏,秦曉梅的照片卻是直接被刪除了,要不是痕跡組的同事多個心眼,指不定就遺漏了。”瘋哥回答我說。

直覺告訴我,這事有些蹊蹺,我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曾大志與秦曉梅屍體的照片,通過屬性查看,確定其拍照時間是在案發後第二日的上午,那天我與瘋哥去走訪前三天為秦曉梅守靈的親戚,出發前瘋哥讓曾大志為秦曉梅和胡遠作屍檢,曾大志在我們走訪回來時給出了屍檢報告。

  這麼看來,曾大志就是在那天上午猥褻了秦曉梅的屍體!

  神棍那天查到胡遠在死前曾與死了三天的秦曉梅聊微信,曾大志當時被嚇得不行,還特意買了些紙錢回來燒給秦曉梅,我就推測,曾大志會不會是因為心中害怕,從而刪除了對秦曉梅屍體不敬的照片呢?

  當我把這一推測說出來時,瘋哥卻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說道:“如果照片的刪除時間是在那一天,你這個說​​法還能站住腳。事實上,曾大志應該從來就不曾害怕過,因為在這之前就發生過秦曉梅屍體被'小鬼'從法醫樓偷走還流血淚的情況,曾大志若是真怕,就不會猥褻秦曉梅了,他所表現出來的害怕,只是想加大鬼神作怪的可能性,從而減輕自己丟失屍體的罪責。”

瘋哥說得在理,我在照片屬性裡查看被刪除的時間,卻並沒有這一項,瘋哥直接告訴了我:“照片是昨天晚上被刪的,就在曾大志墜樓前不久! ”

  聽了這話,我的眼皮一跳,昨天晚上?

  曾大志家裡找到了兇手存在的痕跡,瘋哥並以此否定了鬼魂復仇之說。曾大志死前與人在家中共進了晚餐,還飲了酒,爾後被人帶至窗邊並推下去。曾大志與屍體的照片作為他不可見人的秘密,他定然不會在這個過程中進行翻看並刪除……

  我看著瘋哥,脫口而出:“照片是兇手刪除的!”

  “沒錯,唯獨把對秦曉梅不敬的照片刪除,不讓其公之於眾,這個‘小鬼’如此顧及秦曉梅的形象,定然與秦曉梅關係匪淺,我們得繼續在這方面花功夫。”

  對於這點,我深以為然。願意為了一個死人而殺人,那麼,兇手必定是深愛著那個死人的。在當前掌握的線索中,秦曉梅父母和她弟弟秦陽最符合這個條件。除此外,我還想到一點,秦曉梅與吳英是同性戀,她沒有男朋友,但這並不能排除她沒有追求者,我們不能忽略這方面的調查。

  說起‘小鬼’,我趕緊把昨晚收到的那封信件拿出來給瘋哥看,並把來龍去脈告訴了他,他盯著照片,沉吟著:“媽的,你到底是個啥東西?”

  聽了瘋哥的話,我有些莫名其妙,接口道:“瘋哥,這,這肯定是個人啊。”

  “你看他這臉,像人嗎?我看像個死人。”

  “啊?你不是說不是鬼魂作怪麼……”我瞪大著眼睛。

“當然不是鬼魂,我是說,這東西兩次出現,臉部特徵都看不清,表面上看是因為像素低、光線暗,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對方壓根就不敢讓我們看清呢,因為他不是真人!”

“假的?假人的話,腦袋旋轉180度就不可怕了,假人站在我床邊也能解釋得通,但假人怎麼偷屍體呢?莫不是高級智能機器人?”我順著瘋哥的思維想下去。

  “他獨自進了屍檢室,準確地偷出了秦曉梅屍體,現在恐怕還沒有這麼智能的機器人吧。唉,我也是瞎猜的,這個問題要弄明白了的話,案情定能有重大突破!”

瘋哥的話倒是給了我一些啟示,單從小鬼的身高和體形來看,秦曉梅父母與秦陽都不符合條件,而如果他是秦曉梅的追求者,年齡當與秦曉梅相仿,那他就是一個侏儒,而不是一個小孩子。

  可即便是侏儒,作為一個正常人,他的頭部也無法旋轉180度,那麼,這上面定有古怪,會不會是兇手故意拋出來轉移警方注意力的?

隨後,瘋哥還告訴了我他昨天在紅燈區調查到的情況,好幾家店的老媽子都認識曾大志,最初那些老媽子都不願細說曾大志的事情,瘋哥表明身份後才問了些秘辛出來,曾大志是那裡的常客,他在玩小姐時有個癖好,喜歡玩SM,好些小姐都深受其害,為他服務後,身上傷痕累累,幾次過後,沒有小姐願意接他的單,他就拿出刑警身份嚇唬老媽子,老媽子為了守住店面,只有一次次忍受下去。

  這一信息,也算是與曾大志虐屍的行為相互印證,比起胡遠來,他的變態程度又高出了許多!擱在以前,我打死都不會相信我們隊上有這麼多敗類!

  這時,瘋哥看了下手錶,然後說他得去給大隊長匯報曾大志案件的詳情,讓我先和神棍碰個頭,把我倆的分析告知於他。我找到神棍時,還沒開口,他就說他已經知道胡遠手機裡拍的那些照片和視頻是在哪裡了,讓我跟著他去看。

  神棍直接把我帶到了訊問室,我心想訊問室裡都有監控,胡遠應該沒那麼大膽吧。進了訊問室,神棍指著一處角落說:“就是那邊,監控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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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疑惑地走過去,再扭頭看監控,這裡的確在監控探頭的角度之外。

  我拿出手機,進入攝像模式,從手機屏幕去觀察此處的情形,的確很像昨晚胡遠手機裡視頻的背景,這時神棍把訊問室裡的燈一關,手機進入夜間拍攝模式,再一看屏幕,情景就完全一樣了。

這個發現讓我瞠目結舌,胡遠竟然在訊問室裡讓女嫌犯為他做那事,膽子也太大了些吧,一般來說,訊問都是由兩名民警進行的,那麼,胡遠做這事時,另一名民警在哪裡?

神棍說這事好辦,直接去檔案室調出所有胡遠參與審訊的、嫌疑人是女的的捲宗,然後找到與照片中五人對應的捲宗,就能知道當時一起審訊的民警是誰了。

  說辦就辦,我倆直接去了檔案室,去的路上,神棍說他好像還和胡遠一起審問過女嫌犯,不知道那個女嫌犯在不在五人之列。

  紙質卷宗已經上交了,我們調取的是電子卷宗,查找起來很方便,很快就有了結果。五次審訊,有兩次是胡遠與瘋哥,兩次是胡遠與隊上一名女民警,還有一次,果然是胡遠和神棍。

  那名女民警是我們大隊的內勤娟姐,一般不參與辦案,神棍告訴我,有兩人簽字並不代表有兩人在訊問,前幾年人手不夠,好多材料都是一個警察問的,問完後再找個警察簽字就好了,至於他和胡遠訊問的那人,他有些印象,不過細節記不清了,具體情況只有找那五個嫌犯核實一下。

  隨後,我們對五份卷宗進行了分析,發現針對嫌犯的違法行為,處罰結果基本上都有所減輕,看來,這就是胡遠讓女嫌犯們就範的籌碼了!

我記下了五名嫌犯的資料,然後說把這事給瘋哥匯報一下,順便也可以問問他能不能回憶起什麼,神棍卻說:“這事最好不要告訴瘋哥,我也不會參與,因為我倆都算是當事人,需要避嫌,我建議你直接找五名嫌犯詢問當時的情況,待調查完後,得出結果,再一併向瘋哥匯報,這樣才能撇開我、瘋哥和娟姐的關係,從某種程度來講,這也是對我們的保護。”

  我想了一下,在這點上,神棍的確考慮得比我周到,並且就算我給瘋哥說了這事,估計他也會讓我去調查的,他一般不會安排神棍做這種細緻的工作。

從檔案室出來,神棍說他再去趟醫院看看越野車司機情況如何了,我則打算分別聯繫下那五名嫌犯,約個時間見面,這時瘋哥從大隊長辦公室走出來,叫住了我倆,我一回頭,看到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瘋哥旁邊站的是一個女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女警察,瓜子臉,五官精緻,從膚色來看,應該是化了淡妝,年齡和我相仿,三十不到。女警穿著一身常服(警服的一種,類似西裝),英姿颯爽,與身著便裝沒精打采的瘋哥形成了鮮明對比。

  瘋哥讓我倆去他辦公室,往辦公室走時,我低聲問神棍這女人是誰,他只說有些眼熟,卻並不認識。

  進了辦公室,瘋哥先招呼我們坐下,然後看向女警,介紹說這是我們組的新成員,讓我們自我介紹一番。

  這話讓我與神棍都有些吃驚,現在我們組共有四人,除了我、瘋哥和神棍以外,還有一人叫任勇。胡遠出事那晚,瘋哥留在車禍現場的就是神棍和任勇。

  任勇是局裡某個領導的兒子,比我還晚到刑警隊,他是來渡金的,要不了多久就會調去政治部,平日只跟著我們值班,案子的事基本不管。所以,實際上我們組只有三人。

  現在隊裡給我們組添人,意思很明顯,就是給我們補充人手,可要補充也該直接從刑警系統調一個偵查能手過來才對啊,怎麼會來個如此文雅的女警?

  “二位好,我叫文雅,來自梓州縣局,初到市局,請多關照。”女警向我和神棍點頭示意,她這個名字還真是取得好,人如其名。

  我和神棍分別說了自己名字,瘋哥見著我眼中的疑惑,進一步介紹說:“陸揚,你小子別以為文雅是個花瓶,她畢業於公安大學,是梓州分局刑警大隊城區中隊的中隊長,業務素質很強,我們領導要了幾次才從縣上把她要過來,這次到我們組也是臨時幫忙,等這案子結了,隊裡自然會給她任命職位。”

  瘋哥說完,文雅淡淡笑了笑,然後說:“峰哥過獎了,我還需要向大家多多學習。”

  瘋哥的話讓我對文雅的印象來了個大反轉,不由刮目相看,同時心裡隱隱有種感覺,或許她真的能幫我們打破現在的困局。

隨後,瘋哥讓我給文雅介紹一下案情,我從胡遠出事開始,一直講到昨晚曾大志出事,也說了目前我們對案情的分析,唯一沒說的,就是剛才與神棍約定好的詢問五個女嫌犯的事。

  等我說完,瘋哥就作了安排,神棍除了去醫院看那司機,還要負責聯繫胡遠的前妻和曾大志的妻子,了解他倆生前的事,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我和文雅去走訪秦曉梅和吳英的老師同學,一來是調查秦​​曉梅當年有沒有追求者,二來是再從其他角度深入了解一下吳英被殺案的情況。在說第二點時,瘋哥的眼神是看向斜上方的,說明他有些猶豫。他作出這樣的安排,我想是因為他對秦曉梅殺人案也有所動搖了,如果秦曉梅真被冤枉了,他作為協辦民警,多少也是有責任的。

  瘋哥說他自己就留在隊上,至於做什麼他沒說。

安排完,我們仨就出了辦公室,神棍一直低著頭沒吭聲,到了院子裡,直接開車走了,文雅讓我等她五分鐘,再見時,她已經換上了便裝,之前綰著的頭髮也放了下來,披在肩上,更添了幾分女人味,一時竟讓我有些出神。

  “發什麼呆呢?”文雅走到我跟前,笑著說。

  “文雅姐,我真的沒辦法把你同刑警二字聯繫起來。”我也笑著回答。

  “我倆差不多大吧,你可別叫我姐,把我叫老了都。”

  “那……”這讓我有些糾結了,文雅畢竟是有職務的。

  “就叫我名字吧,以前的同事都這樣叫的。”說完這句,文雅遞給我一把鑰匙,指了指旁邊一輛POLO車,然後拉開副駕駛位坐了進去。

  我開著文雅的車往科技大學而去,兩年前,秦曉梅大四,現在她的同學多數都畢業了,要聯繫上他們,得先找到他們當年的輔導員。

  一路上,文雅都在和我閒聊,和其他女生沒什麼兩樣。通過交談,我得知她與我是同一年畢業的,她從公安大學刑偵專業畢業後,被特招至梓州縣公安局,之後在五年內破了三起大案,一年前提拔為中隊長。這次她同意回市裡,主要是考慮到照顧父母方便。

快到科技大學時,我倆聊起了案子,她突然問我:“死的胡遠和曾大志都與秦曉梅的案子有關,現在我們組裡就有兩人參與過那起案子,你覺得兇手下一個會對誰下手?”

這話讓我心裡一驚,當年的專案組成員,有兩人調去了省廳,除了死去的胡遠曾大志二人,留在市裡的就只有瘋哥和神棍了,如果兇手還要犯案,必定會首選他二人,而不是去到百里之外的省城犯事!

  如此說來,他們現在豈不是很危險?

  我當即有些慌神,把車子靠邊,給瘋哥和神棍都打了電話,讓他們小心一些。瘋哥應該是早就想到這一層了,反應很淡定,神棍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就謝謝我提醒,說他還不能死。

  我知道神棍的情況,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他還沒給家里四個老人送終,是沒顏面見死去的妻子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見我掛了電話,文雅扭頭盯著我說。

  我當然不希望他們倆人中的任何一人出事,但文雅問了,我只有客觀分析:“瘋哥是協辦民警,按理說他在案件中起的作用比只是還原了現場的神棍大,可這起案子,現場的還原極大程度地印證了秦曉梅是兇手的推定,這對辦案民警有很強的引導性,所以,神棍的作用應該更大才對,兇手若是複仇,當從神棍下手。”

“正確,可我們也不能排除兇手不按常理出牌的可能性,從他不露痕跡地營造出鬼魂殺人的假象來看,這個兇手就很是奸詐狡猾。你與秦曉梅的案子毫無關聯,他兩次給你寄死亡快遞,照我看來,既是挑釁,也是尋找刺激。”文雅凝神說著,我發現一旦談起案子,她又變了個神態,眉頭輕鎖、朱唇微啟,一副深思的模樣。

  看著她,我想起了一句話,認真的女人最美麗。

  那天,我們在科技大學順利地找到了秦曉梅當年的輔導員,她告訴我們,秦曉梅與吳英關係曖昧一事她有所耳聞,不過同性戀在大學校園也不是什麼怪事,她就沒有乾預。

  至於秦曉梅是否有追求者,她表示不清楚,大學輔導員不比中小學時期的班主任,不一定對每個學生的個人情況都了解得很詳細。

  我們在輔導員那裡要了一份秦曉梅班級同學當時的通訊錄,也得知了與秦曉梅吳英二人住在同一寢室的兩個女生的情況,其中一人是外省人,畢業後就回了家鄉,估計現在不好聯繫,另一人畢業後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考上了科技大學的研究生。

  讀研究生的女生名叫鄧思,正是與秦曉梅和吳英兩人關係不錯的那個室友,吳英死時,她在外地實習,當初也是她告訴警方她有撞見過秦曉梅與吳英爭吵。

  我立馬給她打了個電話,約她見面,然而,對於我們的來訪,鄧思似乎有些抗拒,表示不願再提當年的事情。後來,在輔導員的勸說下,她才答應見我們。

  在科技大學的一家水吧里,我們見到了鄧思,她有些局促。我與文雅剛做完自我介紹,她就開始敘說起來,說的內容與當年提供給專案組的相差無幾,說完後,鄧思站起身來向我們告辭。

  “你在怕什麼?”文雅同樣站起身,一手拉著鄧思,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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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怕什麼,我知道的就這些,你們讓我走吧。”鄧思看著文雅,近乎哀求地說。

  鄧思的表現太過反常,當年她並沒有見到血腥的現場,事情也過去兩年多了,她的臉上沒理由展現出害怕的模樣。我見她想要拉開文雅的手,就故意扳著臉說:“鄧思,你受過高等教育,自當知道協助警察辦案是每個公民的義務,當年的案子與最近發生的一起連環殺人案有關,從法律角度來講,你必須配合警方,如果你再這樣,我們只有找校方談談了!”

  鄧思畢竟是個未涉世事的女生,被我這麼一唬,拉文雅的手停在那裡,眼睛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見好就收,馬上又柔聲說道:“當然,如果你有什麼顧慮,大可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文雅順勢拉著她回到座位上,我也重新坐下來,拿起水壺往她的杯子裡續水。

  “你們不知道,我,我看到曉梅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猛地收縮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鄧思,她的神情不似在說假話。

  “水溢出來了。”文雅提醒我說。

  我回過頭,看到鄧思杯子裡的水已經溢到了桌面,我匆忙放下了水壺,卻沒心思去擦拭那些水,皺眉問:“是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晚上。”鄧思回答時,聲音有些顫抖,臉色也比之前白了一些,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面。

  “你別怕,慢慢把經過說出來,秦曉梅已經死了,你看到的肯定是假的。”文雅安撫著她。

  “不,明明就是她!”鄧思大聲說道,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鄧思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刺激她,水吧裡光線昏暗,我與文雅商量後,決定帶鄧思出去,在陽光下問她這件事,也許能讓她不那麼害怕。

  在科技大學圖書館外的草坪上,經過循循善誘,鄧思總算把事情講了出來,對於她來說,這個過程的確有些驚恐,難怪她會如此抗拒提到秦曉梅。

  鄧思近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會在實驗樓做實驗到十點左右,她們學院的實驗樓處在比較偏僻的位置,從實驗樓出來,沿著校內的一條小河走五百多米才到主教學區,小河上有座涼亭,是供師生欣賞景色的,從教學區跨過一座長橋才能回到生活區。

  實驗樓離學校大門很遠,一般不會有生人到這邊來,再加之鄧思從小在城市長大,成長環境中極少受到鬼怪故事的熏染,倒也沒那麼膽小,所以每次做完實驗她都獨自回宿舍。

前天晚上,鄧思做完實驗後,像往常一樣從實驗樓出來往教學區走去,走了兩百米遠時,隱約聽到一陣哭聲,她停下來聽了一會,發現哭聲是從小路右邊傳來。

  小路右邊即是小河,它們中間有個綠化帶,鄧思心裡好奇,踮起腳跟探頭往右望去,就見著涼亭的柱子上靠著一個長頭髮的女生,好像是穿著白色的上衣,不過因為河邊的路燈都是綠色燈光,熏得那衣服也是綠熒熒的。

  大學校園裡時常會見到失戀的男男女女,鄧思以為這又是一個感情受傷的女生,一時起了同情心,打算過去勸勸她。

說來也怪,鄧思走向涼亭的過程中,女生一直輕聲地哭著,待她走到女生身後時,女生停止了哭泣,靜靜地靠在柱子上,一動不動,像是突然間沒了生氣,這反而讓鄧思有些發怵。

  鄧思站在原地喊了兩聲,女生仍然沒有動,鄧思想著來都來了,好歹還是勸幾句,正要邁步繞到女生前面去,就見著女生坐直了身子,然後慢慢轉過了頭來。

  當女生的臉顯現在鄧思面前時,她尖叫著往後退去,因為那張臉正是她曾經的室友秦曉梅,流著血淚的雙眼正定定地看著她,臉色蒼白,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思…思,你…來…了…”

  秦曉梅向她伸出手來,她分明看到那隻被綠光照耀著的手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漬,還在往下淌著血滴。

  鄧思拼著最後的膽氣,邁動顫抖不已的雙腿跑向綠化帶外面的小路,一直跑到教學區,碰到了巡夜的保安,這才緩過了神來。

  保安見著鄧思驚恐不已,問她出了什麼事,鄧思指著涼亭的方向不停地重複著:“鬼,鬼……”

  幾個保安馬上去了涼亭,卻什麼都沒看見,地面也沒有找到滴落的血液。

  那晚過後,鄧思就給導師請了假,再也沒去過實驗樓。

  鄧思講完,我回想了一下,她看到的情形倒是與案發當晚​​睡在刑警大院背後亭子裡的那個流浪漢所見到的相似,莫不是這之間有什麼聯繫?

  不過,案發當晚,秦曉梅的屍體被偷,流浪漢看到的十之八九是她的屍體,可前晚那​​個時候,秦曉梅的屍體被鎖在法醫樓,並且瘋哥還叫了其他隊的法醫過來對她作屍檢,完全沒可能再被人偷出來搞事,那鄧思看到的是誰?

  案子發展到現在的程度,又有了瘋哥的敲打,我是再也不會傻乎乎地猜測是有鬼魂出現,這樣的話,必定是有人假扮成了秦曉梅!

  雖然當時光線昏暗,可鄧思與“女鬼”之間距離很近,鄧思如此肯定那就是秦曉梅,說明對方假扮得很像,我馬上想到了一個人——秦陽,秦曉梅的親弟弟!

  第一次見秦陽時,我就覺得他與秦曉梅長得極為相像,連體形都差不多,如果給他戴上假髮,再稍加化妝,在昏暗的燈光下,要以假亂真絕對沒問題。

  棘手的是,因為事發時是深夜,秦陽即使找不出證人,我們也無法斷定他那個時候沒有在家裡睡覺,就像之前沒法說是他在守靈期間把秦曉梅屍體偷出來一樣。

  我讓鄧思帶我們去了小河上的涼亭,她再次表現出了抗拒,我斷定那晚是人為作怪,就勸她說:“如果你不去,你永遠都會害怕那裡,如果你去了,我會證明那晚你見到的是人不是鬼,你以後就不會再害怕了。”

這話成功地說服了鄧思,到了涼亭,鄧思又把當時的情形描述了一次,聽完後,我讓她站在當晚站的位置,我則按“女鬼”的姿勢靠在柱子上,然後又慢慢起身轉過頭,再伸出手來指向她。

我調整了幾次手的位置,鄧思才有些猶豫地點頭說方向對了,我向一旁的文雅示意,她走到亭子外,在我伸出的手掌前蹲了下去,確定了“女鬼”滴血的地方。

  文雅確定後,我也走了過去,這一處是亭子邊緣,面上貼著瓷磚,瓷磚上只有一些灰塵,並無血漬。

根據鄧思所說,從她離開到保安回到涼亭,也就幾分鐘時間,留給“女鬼”消除痕跡並隱藏身形的時間不多,他無非就是把瓷磚上的血跡拭去,瞞過肉眼還行,卻瞞不過技術鑑定,我立馬讓瘋哥派痕跡組的同事過來。

隨後,我與文雅分析了涼亭周邊的環境,小河與小路中間有近人高的綠化帶,這其實很方便隱藏,而學校裡的保安並無偵查經驗,再加上當時鄧思只吆喝說“有鬼”,不是說“被搶”或“被強姦”之類,保安多半以為鄧思是眼花了,就更不會認真搜尋了。

  在保安離開後,藏於暗處的“女鬼”自然也就可以脫身了。

  痕跡組的同事來得很快,他們帶有特殊的化學藥水和顯像工具,經過近一個小時的勘驗,得出結果,那一處瓷磚的確被浸染過紅色液體,從化學成份來分析,應該是血液,至於到底是人血還是動物血,得拿回隊上作進一步檢測。

  有了這個證據,我再把自己的分析說與鄧思聽,她總算沒那麼怕了,不過卻遲疑著問我:“她為什麼要來嚇我呢?”

  文雅回答說:“因為當年你的證詞有利於對秦曉梅定罪,兇手覺得秦曉梅被判死刑也有你的‘功勞’,所以找到了你。”

聽了這話,臉色剛剛好些的鄧思又害怕了起來,文雅接著說:“你不用擔心,兇手真要殺你的話,你前天晚上已經死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這段時間你最好請假回家去住,等案子結了再回來。”

臨走時,我讓鄧思回憶一下秦曉梅有沒有追求者,她想了一陣後,搖頭說:“沒聽說有,不過吳英的男朋友楊寧清之前與曉梅走得挺近,他與吳英戀愛後,與曉梅的關係才淡了。”

  “在認識吳英之前,楊寧清有喜歡過秦曉梅嗎?”我問。

  鄧思還是搖著頭說:“完全看不出來,他們應該就是好朋友而已,要不然楊寧清也不會在認識吳英後沒多久就愛上吳英了。”

  這倒是在理,不過,提起楊寧清,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上次瘋哥給我講秦曉梅案子時,說到秦曉梅給楊寧清發了封郵件,內容是“對不起,Qew”,那天我就覺得這話有些怪,本來想問瘋哥的,剛好車子進了大院,下車後又碰到痕跡組同事,一打叉就忘了。

  兩年前,大家認定是秦曉梅殺了吳英,殺了楊寧清最愛的人,所以她給楊寧清說個“對不起”也是正常的,可如果秦曉梅是被冤枉的呢?

  她沒殺吳英,又是因為什麼事向楊寧清道歉?

  並且,被抓後,前幾天她一直緘默不語,發了郵件立馬就坦白了罪行,這轉變也太大了些。

  看來,有必要見見楊寧清了。

  鄧思說她與楊寧清並不熟悉,這兩年來沒有他的消息,只聽說他本科畢業後去美國讀研了。

  我們一路交談著把鄧思送到宿舍樓下,文雅問了最後一個問題:“Qew是楊寧清的英文名嗎?”

  “大一進校上英文課時,老師讓大家都給自己取了英文名,不過只是個形式,平時基本沒人用,楊寧清不是我們班的,我不知道他英文名是什麼,曉梅或許知道吧。”鄧思遲疑著說。

  從科技大學出來,文雅莞爾道:“今天是我倆第一次合作,很有默契嘛。”

  “是啊,咱們都是年輕人,沒有代溝。”我也笑著說。

  閒聊一陣,說到案子,文雅收起笑容,談了她的看法:

  我們的對手並不是窮凶極惡,反而有些是非分明。胡遠死,是因為他是秦曉梅案子的主辦民警,他的偵破工作對秦曉梅定罪起著決定性作用;曾大志死,是因為他當年沒從死者吳英身上找到第三者也就是真兇留下的痕跡。

如果秦曉梅真是被冤枉的,那這兩人可以說是“該死”,鄧思就不一樣了,她說看見過秦曉梅與吳英爭吵,從而凸顯了秦曉梅的殺人意圖,影響了警方的判斷,但她只是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所以,兇手雖然對她有恨意,卻只是嚇唬她,沒有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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