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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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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張家村離鏡湖四公里,離風谷村也只有六公里遠,但這裡的路況較差,彎多道窄,上下坡也多,我們花了近半小時才到村口。

  遠遠地,看到一輛警車停在村口,我們也挨著它停了下來。

  下車後,我環視了一圈,兩邊地裡的稻穀已經收割了,稻草被一紮紮捆起來擺在田裡,只剩十來公分還冒在地表,視線比較開闊。

  村民的房子同樣很分散,總的來說,村子的規模看著與風谷村差不多,只不過,這裡的經濟狀況似乎要好一些,在一片土坯房當中,多了幾棟磚瓦房。

  老蔣給他同事打了個電話,問清了路,就帶著我們走上了一處田埂,指著前方的磚房說道:“那就是羅秀的屋。”

  “這房子像是新修的啊。”我說。

  “羅秀靠自己一個人的能力翻修房子,收入應該不錯。”瘋哥說。

  “也有可能是她娘家人資助的。”巫海分析道。

  我有些疑惑:“聽李勇的口氣,這羅秀與丈夫應該沒有子女,既是如此,丈夫去世後,她為何不離開此地呢?”

  “想必還有公婆要照顧。”前面的老蔣回答。

  走到房子跟前,門口站著的一個警察回過頭來與我們打著招呼,巫海介紹說:“這是我們隊裡的小馬,還有個小梁在裡面提取線索。”

  在外面等待的過程中,小馬告訴我們,羅秀四十一歲,外省人,是丈夫張世寬十多年前在沿海打工認識並帶回來的,二人婚後無子,七年前,張世寬到自家地裡挑玉米,從山上滾落摔死,之後,羅秀一直獨居至今。

  “他公婆呢?”老蔣問。

  “張世寬是老張家唯一的兒子,因婚後多年無子,羅秀與公婆關係鬧得很僵,張世寬死後,雙方就漸漸斷了往來,據說現在已經形同陌路。”小馬回答。

  “這就怪了,既無子女,又與公婆關係不好,羅秀還留在張家村做甚麼。”我說。

  “我們已經查了,羅秀自幼在孤兒院長大,家鄉那邊沒有親人,她留在這裡,有張世寬留下的房子,還有幾畝田地,生活下去不是問題。”

  “這磚房是張世寬留下來的?”瘋哥問。

  小馬搖頭:“之前是土房,去年才在原地推了重建的磚房。”

  “嗯。”巫海點頭說:“不錯,是個勤勞自立的女人。”

  小馬聽得此話,先是往屋子裡看了看,爾後小聲說道:“不是這麼簡單,羅秀涉嫌賣淫。”

  這倒是個重大線索,我忙問:“已經證實了?”

  “差不多,村裡有好幾人都反映過。”

  “還有誰在屋裡?”瘋哥問。

  剛才小馬說到羅秀的私事,特意看了一眼屋子,明顯是有所顧忌,所以瘋哥有此一問。

  “羅秀公婆都在,我們剛才踹門和這會兒提取毛髮,讓他們來做個見證人。”小馬說。

  話剛說完,戴著口罩和手套的警察小梁就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幾個證物袋,看來收穫不小。

  一對年邁的夫婦跟在他身後,兩人都很瘦,頭髮花白,膚色黑黑的,臉上有不少老年斑,看樣子七十來歲。

  “官爺,沒事的話,我們就回去了。”老頭衝小梁說道。

  “張大爺,你去找個鎖來把房門鎖上啊,若證實羅秀已死,這屋子和裡面的財產就都得交付給你們了。”小梁衝老頭揮手道。

  “我們不要這掃把星的東西。”老太婆蠕動著滿是褶皺的嘴說。

  好多農村都有克夫一說,羅秀本身就是孤兒,嫁入張家後,不僅沒給張家添丁加子,張世寬還死於非命,在迷信思想嚴重的地方,更容易被人指指點點。

  想到這,我心裡一驚,再次看向羅秀公公,凝視了他好一陣子後,我微微搖頭,否定了自己那一瞬的猜想:張世寬都死了這麼些年了,他們家想殺羅秀,不會等到現在,並且張老頭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只怕與羅秀對峙起來,佔不了便宜。

  “大爺,東西你們不要,這地基是你們張家的,房子最後肯定會交給你們,還是鎖一下吧。”瘋哥走上前,給大爺遞了支煙,又幫著點燃。

  老頭猛咂了口煙,轉身向著婦人道:“罷了,去拿把鎖來。”

  婦人走後,小馬小梁忙著把證物進行固定,我們則與張老頭攀談起來。

  老頭子話不多,我們問甚麼答甚麼。也許是覺得過濾嘴煙抽得沒勁,待抽完一支後,他沒再接瘋哥的煙,而是從包裡摸出一卷棕色的葉子煙,蹲在地上吸了起來。

  對羅秀這個兒媳婦,老頭的評價很簡潔,克夫,不要臉。

  “不要臉”三字正好與小馬說的“賣淫”能對應起來,為了證實,我問他何為“不要臉”,老頭也不避諱,回答得直接通俗:“還能是啥,就是賣勾子嘛!”

  這話從張老頭嘴裡說出來,看來假不了,我正欲細問,老頭馬上補充道:“她是我兒子死了後才開始賣的。”

  我們心知肚明,老頭這句刻意的補充,言外之意是,我兒子死後,羅秀賣淫與我張家沒關係,我老張家的臉面還在。

  “老大哥,羅秀賣勾子都賣給誰了?”老蔣湊過來,蹲下身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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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哥,羅秀賣勾子都賣給誰了?”老蔣湊過來,蹲下身子問。

  “多了咧,隔三叉五就把男人往家裡帶,要麼就是到男人家去。”

  “張家村也有人找她?”老蔣又問。

  “不曉得,我撞見的幾次都是不認識的男的。”

  一支葉子煙抽完,張老太也拿著鎖過來了,夫婦倆鎖好房門,就離開了羅秀家。

  他們走後,巫海衝小梁喊道:“張家村的村支書呢?這種事他怎麼沒到現場來?”

  “本來在的,剛才還有好多圍觀的村民,後來見沒甚麼好看的,又到了飯點,就都回家了,我讓支書也回去吃飯了。”小馬回答。

  “小梁,屋子裡有些甚麼發現?”我見小梁已經把證物封存好了,上前問道。

  “這羅秀衣服挺多,各種樣式,各種顏色,不過材質都一般,估計價格也就幾十到一百。床頭櫃裡剩有幾盒避孕套,其他沒甚麼特別的,屋裡也沒有打鬥痕跡。”

  雖然身處農村,羅秀的職業讓她比一般的農村婦女要愛打扮些,也正因她衣服多,張家村的多數人都沒見她穿過遇害時的那件橙色連衣裙,所以確定身份的時間長了些。

  隨後,小馬和小梁把證物拿回縣城去做
DNA比對,我們幾人從警車上拿出昨日在平五縣城買的干糧,將就著吃了一頓。

  吃完,我們找到支書家,進一步了解情況。

  這支書也姓張,他對羅秀賣淫的事是知曉的,不過他也清楚羅秀的情況,不可能把她趕走,又考慮到她一個女人做農活的確不容易,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之前她做那事沒個顧慮,前兩年我去打了招呼,讓她不准白天帶人過來,所以現在那些男人都是晚上才來,天亮前離開。”張支書補充說。

  “嫖客一般是哪裡人你知道不?”我再次提出這個問題。

  “羅秀那麼個樣子,也就在我們這裡賣賣,城裡人肯定看不上啊,來的都是附近村裡的,鎮上好像也有,大多騎摩托過來,完事再騎車走,夜裡時常聽著摩托車'轟轟'的聲音。”張支書回答。

  “你們村呢?”

  張支書笑了笑:“好些人倒是有這個心,卻沒這個膽,鄉裡鄉親的,傳出去媳婦肯定要鬧翻天,只有'莽狗'那個老光棍去過,今天也是莽狗認出照片上的人是羅秀的。”

  “羅秀近段時間可有與人吵鬧過?”

  張支書皺眉想了一陣,搖著頭說:“沒甚麼印象。”

  “咱們去見見莽狗吧。”瘋哥提議。

  給我們帶路時,支書介紹說,莽狗爺爺是地主,當年是張家村的大戶,家境殷實,土地革命那會兒,家產全被政府收繳,爺爺奶奶受不了這打擊,都上吊自殺了,到他父親這輩,染上了賭癮,更是把家徹底敗了,他媽一氣之下拋夫棄子離開,杳無音訊,他父親十多年前得肺癆死了,莽狗就一直一個人。

  “他多大年齡了?”老蔣問。

  “五十?不對,應該六十了,反正比我大……”張支書不確定地說。

  “你們為甚麼叫他莽狗?”巫海好奇地問。

  張支書笑道:“家裡遭了這麼多變故,正常人都會受不了,他卻像沒事兒人似的,成天嘻嘻哈哈,滿村子瞎跑,村裡人都說他腦殼有問題,像個'莽子',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個綽號,慢慢的,他自己也習慣了被人喊莽狗,現在好多人都不記得他的真名了。”

  “他一直沒結婚?”我問。

  “年輕那會兒,倒是有人給他介紹,但他成天不務正業,賺不到錢,家裡房子也不修葺,更是拿不出彩禮,誰肯把女兒嫁給他啊。”

  莽狗幾十年沒碰過女人,平日裡又我行我素,毫不介意旁人的看法,他去找羅秀倒是說得過去。

  莽狗的屋在張家村的一個半山梁子上,從地基來看,原先應該是三間房,現在已經垮了兩間,殘缺的瓦片散落一地,上面雜草叢生,只剩下一間土坯房和旁邊的一個茅廁,泥牆上裂出了些口子,看著像是危房。

  我們去的時候,一個戴著草帽的人正蹲在自家房前的院壩裡,神情專注地看著地面。

  張支書指著他說:“那就是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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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莽狗頭往下埋著,剛開始沒動,我們快走近時,他搖了搖頭,右手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划拉著。

  “莽狗,你在做啥子?”張支書朝他喊道。

  聽著有人叫他,莽狗抬起頭來,看了我們兩眼後,又埋下頭,繼續用樹枝在地面劃。

  我們一行人走到他身邊,發現他面前的泥地上被樹枝畫出了一個小人。

  我很好奇,蹲下來仔細看,這小人畫得有模有樣,四肢,五官,長頭髮。

  “莽狗,你又想女人了?”張支書笑著問。

  “你們不是說秀花死了麼,我就想把她的模樣畫出來,免得忘了。”莽狗頭也不抬地回著,同時用手抹了抹小人臉蛋的一部分,隨後用樹枝重新勾勒了兩下。

  “你是說羅秀?”我問。

  “是秀花。”莽狗糾正我。

  張支書小聲解釋道:“他一直把羅秀喊‘秀花’。”

  “莽狗啊,你和秀花甚麼關係?”瘋哥問。

  “我們睡過覺,她是我媳婦,嘿嘿。”莽狗轉向瘋哥那邊,咧著嘴,憨憨地笑著。

  之前莽狗一直低著頭,又戴著草帽,這下他轉頭看瘋哥,我才看清他的臉。他臉上沾著些乾了的泥土,臉色又黑又黃,皮膚鬆弛,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咧嘴的時候,他的牙齒露出來,黃黃的,牙縫裡還沾著些青色的東西,看著很難受,再加之他一抬頭說話,嘴裡的濃重氣息噴出來,我當時就有些發嘔。

  “莽狗,你龜兒咋個越來越譚了?”張支書皺眉道。

  “你才是譚豁子(傻瓜的意思)!”莽狗的反應倒是很快。

  我衝支書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刺激莽狗,爾後繼續問:“你媳婦死了,你傷不傷心?”

  “傷心啥子嘛,我爺爺婆婆死的時候,我媽就讓我莫哭,哪個都要死。”莽狗看著我,滿臉的認真。

  這話竟是讓我無言以對,在我發神的功夫,莽狗又埋頭去擺弄地上的小人了。

  “嘿,你還看得挺透徹嘛。”巫海說道。剛才過來後,巫海就退到了離莽狗兩米遠的地方,我估計他是有些受不了莽狗身上的一股餿臭味。這會聽著莽狗說了句頗有哲理的話,巫海對他產生了興趣,遂皺著鼻子走了過來。

  莽狗沒理他,他又問:“你不傷心,還畫她做甚麼?”

  “給你說了我要記住她的樣子,免得像我媽一樣,走了沒得好久我就搞忘她長啥樣了。”莽狗很不耐煩地說。

  “那你記得你爸的樣子不?”老蔣插了一句。

  “他只曉得打牌,對我不好,我記他幹啥?”

  我笑道:“看來,秀花對你很好。”

  提起羅秀,莽狗再次笑了起來:“嘿嘿,她給我弄肉吃,還讓我摸咪咪,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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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莽狗的左手做著捏的動作,臉上則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條縫了。

  “我看他是真的傻了吧?”巫海再次退後兩步,看著張支書問。

  “他以前只是不咋懂事,像個小娃兒,說話沒這麼瘋癲的。”張支書皺眉道:“可能是常年獨居在這山上,與人少了溝通,腦子就慢慢不好使了。 ”

  “你才是傻子。”莽狗突然站了起來,頭低著,眼睛狠命往上翻,瞪著巫海說:“走走走,爬遠些。”

  “你!”眼看巫海就要動怒,老蔣忙著把他拉到一邊去抽煙了。

  通過這幾句對話,我算看明白了,莽狗的確有些傻,但還沒到神經病的程度,正常交流還是可以的,前提是不要刺激他。

  看著巫海被拉走了,莽狗復又蹲下去,盯著地上的小人出神,瘋哥掏出煙盒,點燃一支煙後,遞到他面前:“要不要來一口?”

  話還沒說完,那煙就被莽狗拿走了,塞進嘴裡,猛地吸了起來,樹枝則被他甩在一旁。

  “別急,這些都是你的。”瘋哥把煙盒在他眼前晃了晃,莽狗伸手要去搶,瘋哥卻抽回手說:“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快問快問。”莽狗笑嘻嘻地說。

  “你最近一次見到你媳婦是甚麼時候?”

  莽狗想了想,又掰著指頭數了數,答道:“六天,還是七天。”

  女屍於前日被發現,法醫判定其死亡時間在兩天前,也就是說,人已經死了四天了,如果
DNA比對證實死者是羅秀,那羅秀死前兩三天是見過莽狗的。

  “在哪見的?”

  莽狗指著他唯一的一間屋子說:“就在那裡面。”

  “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和羅秀關係這麼近。”張支書說。

  “她經常到你家來?”我好奇地問。

  “也不是。”說著,莽狗又開始掰著指頭:“嗯,一個月三……四……五次。”

  我看了看,莽狗這房子處在半山腰,與山腳下其他村民的屋子隔得老遠,四周又都是樹木,沒甚麼土地,平日裡不會有人過來,就算羅秀經常到莽狗家,估計也沒人知道。

  “你們在一起都做些甚麼?”瘋哥問。

  “嘿嘿……”莽狗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她給我做肉吃。”

  “還有呢?”

  莽狗笑而不語,像是害羞的樣子。

  “你剛才說摸咪咪是甚麼?”瘋哥提醒道。

  “嘿嘿,你是不是想聽我和秀花打洞洞的事?”邊說,莽狗邊用右手拇指食指合成一個圈,左手食指則一下下地插進圈裡。

  莽狗比劃得這麼形象,看來他和羅秀的確做過男女之事。

  “你們打過洞洞?”瘋哥順著問。

  “打過,和吃肉一樣舒服。”

  通常來說,婦人賣淫,為的是錢財,羅秀在張家村也算以賣淫為生,可莽狗一看就是拿不出錢的人,羅秀與他走這麼近又是為了哪般?

  想著,我問:“你給你媳婦拿錢花不?”

  “拿啊,拿了好幾塊。”莽狗的表情不似開玩笑。

  “羅秀做次生意收多少錢?”我側頭問張支書。

  “好像是五十。”

  “不是不是……”莽狗舞著手:“秀花和別人打洞洞收錢,不收我的錢。”

  “為甚麼不收你的?”

  莽狗撓了撓頭:“因為她是我媳婦啊,嘿嘿。”

  看著莽狗說起“媳婦”二字時臉上的表情,我不由心中一動,當下釋然:羅秀在張家村被其他人稱為“喪門星”、“克夫命”,又做著見不得人的職業,也只有莽狗不會計較她這些事,對她真心相待,她應該是在莽狗這裡找到了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感覺,所以對莽狗的態度會有所不同。

  “但是秀花說,有壞人和她打了洞洞不給錢,呸!”莽狗一口吐掉嘴裡的煙頭,臉上盡是氣憤之色。

  我猛地抬頭盯著他:“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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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呸,風谷村的瓜批(傻瓜)。”莽狗又吐了口唾沫。

  “風谷村的?”我和瘋哥近乎異口同聲。

  “可不是麼,狗日的,我要曉得是哪個,非要幫秀花把錢要回來。”莽狗吹鼻子瞪眼的。

  我很是無語,人都死了,錢要回來還有甚麼用。我更失望的是,他竟不知道是誰,瘋哥又遞了支煙給他:“啥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啊,秀花和我說的。”莽狗笑著接過煙,吸了一口,很是享受。

  我聽了這話,眼皮一跳,忙問:“你是說最後一次見到秀花時,她告訴你這件事的?”

  莽狗快速地點了幾下頭說:“那狗東西把秀花氣得不行。”

  “她為甚麼不告訴你是誰?”瘋哥問。

  “她怕我說出去。”莽狗撇了撇嘴:“我才不會亂講,秀花不信。”

  我看著莽狗,他這樣子,碰著人難保不說出去,也是他平日裡都待在這山上,沒與村裡人接觸,要不然,只怕他與羅秀的事早就傳得人盡皆知了。

  “你以前有沒有聽她說誰……打了洞洞不給錢?”老實講,我一個未婚青年,說出那幾個字還是有些難為情的。

  莽狗陷入了沉思,吸了幾口煙後,他搖頭說:“沒有。”

  “那天她啥時候走的?”

  “第二天早上。”

  “秀花最後一次見你,還說甚麼事沒?”瘋哥問。

  莽狗又笑了:“和你們說了的嘛,吃肉,打洞洞,嘿嘿……”

  我和瘋哥對視一眼,看來莽狗這裡能得到的信息就這麼多了。

  瘋哥把手裡的煙盒交給莽狗,他欣喜地接了過去,我們起身時,他指著地上的小人問:“你們看我畫得像不?”

  我不認識羅秀,女屍的面部又被毀了,今天初步確定死者身份後,我也還沒看到羅秀的照片,因此無法回答莽狗。

  瘋哥卻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說:“像。”

  莽狗聽了,就憨憨地笑了起來:“我也覺得像。”

  在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裡,莽狗是最後與羅秀接觸的人,加之他與羅秀關係非同一般,因此,他也是有嫌疑的。

  我們找了個由頭,到他屋子裡轉了轉,沒發現甚麼異常。出來的時候,莽狗還蹲在地上,愜意地吸著瘋哥給他的煙,絲毫不在意我們進屋一事。

  下山途中,我問瘋哥明明沒​​見過羅秀,怎麼還說莽狗畫的小人像她,瘋哥笑了笑:“他那樣的簡筆劃,永遠不可能畫出真人的模樣,他想畫得像一些,我們如了他的願便是,你沒見他笑得很開心麼。”

  “腦殼有問題,人都死了還笑。”巫海很是不屑。

  “他說得沒錯,每個人都會死。”老蔣說:“其實像他這樣活著也挺好,只有快樂與思念,沒有傷心和痛楚。”

  我苦笑著說:“道理大家都懂,真要做到這樣,何其難啊。”

  下山後,我們四個警察分成兩組,我和瘋哥,巫海和老蔣。

  張支書又叫來了一個男子,分別帶著我們把張家村裡的住戶挨著走訪一遍,著重了解羅秀的情況。

  先前在風谷村,我們根據情殺的推測,確定了十一戶有成年男性的重點家庭,在張家村走訪時,我們同樣注重對家中男性最近幾日行動軌蹟的詢問。

  羅秀在張家村的名聲很差,女人怕她勾引自家男人,隨時都防著她,也極度厭惡她,縱然現在她很可能已經死了,這些婦人嘴裡也沒有留情,把她貶了個一無是處,說她只會張開腿賺錢。

  男人呢,誠如張支書所說,有賊心沒賊膽,看得見摸不著,所謂吃不著的葡萄總是酸的,他們提起羅秀,也是頻頻搖頭。

  “她晚上賣勾子,白天要麼睡覺,要麼在外面晃蕩,很少在村裡見到她。”在一干毫無意義的貶損當中,總算出現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

  說這話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村婦,姓王,她的兩個兒子常年在廣東那邊打工,男人在鎮上一家磚廠幫忙,每天早上出門,夜裡回來,白天就剩她一個人帶著個兩歲多的孫子。

  “王嬸,她白天都在哪裡晃?”我問。

  “聽說多數時間都在鎮上茶館裡。”

  “鎮上離村子有近十公里,她怎麼過去的?”瘋哥沉聲問。

  “大路上有縣城到鎮裡的班車,兩塊錢就坐過去了,從鎮上回村子可以坐回城的班車,也有摩的,五塊錢。”村婦回答。

  她說的時候,我想著這一帶的路況,無論是回風谷村還是張家村,坐班車的話,在大路邊下車後,都要步行一段距離,而自己開車或是坐摩的,則能直接到達村口。

  羅秀比一般的農村人賺錢容易,打摩的方便快捷,她應該選擇這種方式的時候多些。我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一輛摩托車往張家村口行駛來的情形,羅秀就坐在摩的師傅後面。

  她最後一次去找莽狗那天下午,多半也是這樣回到村裡的。

  當腦海裡那輛摩托車在村口停下時,我想到一件事,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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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秀既是不想讓莽狗把那件事說出去,最好的辦法是提都不提,提了卻又不說名字,最大的可能是這件事發生的時間並不長,羅秀還在氣頭上,見到莽狗,自然要傾訴一番,甚至在莽狗面前罵上幾句,待洩了憤後,她冷靜了下來,便及時收住了口,沒把那人的名字告訴莽狗。

  雖然羅秀一個月見莽狗的次數不多,但莽狗的住所偏僻,她想去的話,隨時都可以。在張家村,羅秀唯一說得上話的人也只有莽狗。

  在這種情況下,她心頭有氣,想找人傾訴,應該會第一時間去找莽狗。

  所以,我推測,“打洞洞”不給錢的事,就發生在羅秀最後一次去找莽狗那天,甚至就在她上山前的一兩個小時之內!

  想通這點,我拉著瘋哥出了門,講了我的推測,讓他接著走訪,我則回去找莽狗,確定羅秀當天上山的具體時間,如果是下午的話,那摩的司機就很可疑了!

  瘋哥對我的推測很是讚賞,同時提醒我,可以讓莽狗回想一下羅秀那天的原話是怎麼講的,以及講話時的表情。

  眼看天快黑了,我一路小跑著上了山,當我到達莽狗家時,他竟還坐在院壩裡,腳下是一地的煙頭。

  我平日雖不抽煙,可有時為了方便辦事,褲包裡也會裝一包煙,用來給別人分發,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我拿出煙盒,走過去說:“莽狗,還要不?”

  “你咋回來了?”聽著聲音,莽狗抬起頭問,待看到我手裡的煙盒,他笑著起身接過去說:“要,要,當官的煙抽著就是安逸。”

  “我怕你不夠抽,回來再給你拿一盒。”我故意獲取莽狗的好感。

  “你不錯,比那個瓜批好。”莽狗忙不迭地取出一支煙,點燃抽了起來,他口中的“瓜批”自然指的是巫海。

  這次,我詳細詢問了羅秀最後一次上山的情況,確認她是下午來的,過來沒多久天就黑了,而當時她給莽狗說起這事,很是氣憤,說那人不僅沒給錢,還把她的裙子弄髒了。

  “媳婦讓我幫她把背上的泥灰拍了,我拍的時候,看到一個洞,這狗日的,你們要找到他了,還要讓他賠衣服啊!”莽狗憤恨不平。

  “背上有泥土?衣服還磨破了?”我訝然。

  “有啥子奇怪的,農村裡土多。”莽狗白了我一眼。

  這個線索太重要了,羅秀裙子上有灰,還磨破了,我馬上推測,對方是把羅秀壓在地上辦那事的。

  而莽狗又證實羅秀是下午上山的,如此,那個摩的師傅的嫌疑越發大了!

  張支書說過,到村裡來找羅秀嫖娼的人,好些都是騎摩託來的,村鎮裡有摩託的人,很多都會趁著農閒的時候打摩的掙點錢。

  那天,羅秀叫的這個摩的,會不會就是她之前的一個顧客?

  羅秀坐在後面抱著師傅,身體的接觸刺激著師傅,讓他有了衝動,待行至一僻靜處,與羅秀就地發生性關係,卻沒有付錢,羅秀氣得不行,隨即上山找莽狗傾訴。

  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那個摩的司機!

  既然羅秀說這人是風谷村的,只需重點盤查風谷村有摩託的人家即可。

  我急匆匆地下山找到了瘋哥,因天色昏暗,路上還跌了一跤。

  瘋哥已經把剩下的村民走訪完了,沒甚麼有用的線索,至於上午在鏡湖撈出的“氮素”化肥編織袋,他特意看了,幾乎每家都有,這方面找不到突破。

  聽完我的分析,瘋哥用力地拍了我肩膀一下:“你小子行啊!這個線索太重要了!”

  我笑道:“都是你培養有方。”

  不過,誇獎之後,瘋哥又說:“你的整個推理過程,都是建立在羅秀當日是打摩的回來的基礎上,如果她那日偏偏沒打摩的,我們就得重新梳理了。 ”

  “會嗎?”我猶豫了。

  瘋哥補充道:“這事今晚咱們就把它弄清楚!”

  稍許,張支書帶著巫海和老蔣找到了我們,他們那邊的走訪更是沒有收穫。

  我把這邊的情況講了出來,老蔣摩拳擦掌地說:“還等甚麼,殺回風谷村,找到家裡有摩託的人,挨家問啊,反正沒幾戶人。”

  “對,趕緊走!”巫海一聽有了線索,也很興奮。

  我看向瘋哥,徵詢他的意見,瘋哥眼珠一轉道:“咱們還是兵分兩路,兩人回風谷村調查,兩人去趟鎮上,這會兒時間還早,說不定好多打摩的的人還沒回家。”

  瘋哥考慮得周全,我點頭說:“也好,順便到羅秀經常去的茶館問問當天的情況。”

  隨後,我們重新分了組,瘋哥和老蔣回風谷村,我和巫海開車去鎮上,巫海與鎮派出所的民警都很熟悉,有他在,方便開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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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完全黑了,鄉鎮公路沒有路燈,路兩旁的山坡與密林一道,遮住了僅有的星光,讓這份黑變得更加純粹。

  這樣的黑夜,襯得警車的車燈都昏暗了幾分。我不熟悉路況,是巫海在開車,他不停變換著遠近光,嘴裡時而罵幾句:“媽的,開一公里山路比在城裡開十公里還累!”

  經過一個向右的轉角時,右側是岩石,巫海特意往道路左側靠了些,突然傳來一聲轟鳴,迎面衝出一輛摩托車,嚇得巫海慌忙往右打方向盤,摩托車近乎擦著警車駕駛室車門而過。

  巫海猛地踩住剎車,打開車門就對著遠去的摩托車吼道:“你龜兒子不要命了唉?”

  轉彎的時候,巫海車速放得慢,所以,他這一腳剎車下來,對我沒甚麼影響,倒是剛才那突然竄出的摩托,把我嚇得不輕,真要撞上的話,夠我倆喝一壺了。

  摩托車沒有停下,只是坐在後排的人回頭望了一眼,又迅速轉回去。除此外,就是它急馳而過帶起的一片灰塵。

  “這些鄉巴子,素質真差!”上車後,巫海不解氣地又罵了句。

  在特定情形下,我對他這帶有歧視意味的詞語表示了理解,畢竟,按剛才那軌跡,若兩車相撞,駕駛室會受到嚴重損毀,而巫海極有可能受重傷。

  到鎮上時,已經八點半了。

  鎮子名叫古井,只有兩條街道,呈十字交叉狀分佈。與村裡的冷清不同的是,古井鎮街道兩旁的門面幾乎都還開著,屋裡閃出或黃或白的燈光,門口三三兩兩坐著納涼的人,有的搖著蒲扇,有的抱著小孩,有的捧著一瓣西瓜……

  車子直接開到了鎮派出所,所長陳波接待了我們。

  在確定屍源的工作中,派出所這邊也給了很大的協助,全所出動,至晚飯時刻,已經把鎮上居民走訪完畢,所有沒在家的人,都聯繫上了。

  “謝謝陳所的配合,雖然
DNA比對結果還沒出來,但已經基本上能夠確定死者就是張家村的羅秀了。”我說。

  陳波點頭道:“陸隊客氣了,這事出在我們轄區,我們自當全力配合,有甚麼需要的,你們儘管開口。”

  雙方交換信息後,陳波親自帶我們去了鎮上唯一的一家茶館。

  路上,陳波介紹說:“羅秀這人我知道,針對她賣淫的事,好多人到派出所來舉報,我們以前也處理過幾次,她倒也挺配合,只是,出來後又繼續搞,派出所警力有限,我們又不能派個專人天天去蹲守,加之她情況確實特殊,我們就打防結合,讓村裡張支書盯著,只要她不太過分就行。”

  剛走到茶館門口,就聽著裡面傳出的手搓麻將聲音,茶館裡很昏暗,只有那張桌子頂上的日光燈亮著,燈下是副吊扇,扇葉正“扑哧扑哧”地轉著,搖搖晃晃的,我真怕它會突然掉下來砸在打麻將的四人頭上。

  “張姐,你出來下。”陳波衝那邊喊道。

  “來了來了,陳所長。”座位上的一個中年婦女應聲站起,她的身軀有些肥胖,起來時,把椅子往後移了一大截,人才能走出來。

  婦人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時,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她腰上係了個黑色的小包,裡面鼓鼓的,說明這一天的收入不錯。

  從這個“張姐”處了解到的情況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羅秀的確經常到茶館裡來,但打牌都是打一元錢起底的,偶爾打五元,十元是絕對不會碰的,如果沒有一元和五元的桌,她寧願站在旁邊看別人打。

  看著我疑惑的表情,陳波笑著說:“她雖然掙錢容易,可她就一個人掙,不省著點花的話,怎麼修得起磚房?”

  這麼說倒也有理,只是,我擔心她會因此而不願打摩的,那樣我的推測就有些問題了。

  對這事,張姐的回答是:“風谷村和張家村都有人在鎮上打摩的,羅秀若是在我這打牌打晚了,遇到有順路回村的摩的,她也會坐,若是沒有順路的,她通常都是坐班車。反正她一個人沒啥事,坐班車到路邊,再慢慢走回去便是。”

  我鬆了口氣,這樣說,羅秀當日還是有可能搭乘摩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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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秀有多久沒到你這裡來了?”巫海問。

  張姐回答:“有三四天了。”

  “到底三天還是四天?”我進一步確定,因為羅秀是四天前死的。

  張姐想了一陣後說:“四天,四天。”

  這樣就對得上了,我又問:“她那幾天是天天到你這來?”。

  張姐點頭。

  莽狗說羅秀最後一次去找他是在六七天前,正是那天她被人按在地上發生了性關係,為了確定具體時間,我問:“那幾天她打牌時,情緒可有甚麼波動?”

  張姐先是皺起了眉頭,十來秒後,雙手一拍,瞪大著眼說:“我想起來了!她平時打牌,不管輸贏,都不怎麼說話的,可最後兩天,好像很介意輸錢,火氣挺大,特別是倒數第二天,還和人吵了一架。”

  說完,張姐眼睜睜地看著我問:“這算不算波動?”

  “當然算了!”我心中一喜,根據這條線索,就能確定羅秀是六天前遇到了那事,所以次日打牌時心情依舊不好,暴躁易怒。

  另外,羅秀死前曾與人吵過架,那麼,她的死,對方也是有嫌疑的。

  張姐聽著提供了有用的線索,極為興奮,拉著我說:“這位隊長,鏡湖撈起來那屍體是羅秀啊?聽說臉都劃爛了,這得多大的仇啊,嘖嘖……”

  “和她吵架的人是誰?”陳波問。

  “是李大嘴他婆娘。”張姐回答。

  “兩人當天吵得厲害不?”巫海問。

  “不厲害,李大嘴婆娘平日都打十元的,那天十元湊不夠人,才和羅秀她們打的五元,她壓根不在乎那麼點錢,見羅秀發飆了,就沒吭聲了,吵完還接著打了一個多小時。”

  鄉鎮上,婦人之間吵幾句嘴很正常,並且吵得又不厲害,沒必要因為這個殺人,到時候只需讓派出所民警對李大嘴夫婦做個例行詢問,確定他們那幾日的生活軌跡,應該就能排除嫌疑。

  我更關注的是,羅秀最後一天以及與人吵架前一天是甚麼時候離開茶館的,這兩個時間點有助於我們分別判定其遇害和被風谷村民按在地上發生關係的具體時間。

  茶館里共有四張麻將桌,兩張撲克桌,每天人來人往的,張姐根本記不住那麼多,好在那兩天,在羅秀那桌都發生了特別的事,所以,沒多大會兒,她就想了起來。

  和李大嘴老婆吵架那天,五點過結束的,最後一天,中途有個人家裡有事走了,等了半小時都沒再湊著人,剩下三人也就散了,差不多是下午四點。

  夏天白天時間長,四五點的時候,太陽都還沒下山,按張姐先前所說,這不屬於打牌打得晚的情況,羅秀應該都不會打摩的。

  不過,我還是想再確認一番,遂問:“這會兒還有打摩的的沒?”

  “幾點了?”張姐反問我。

  我看了下時間:“九點一刻。”

  “有!一般過了九點半就沒了!”張姐對鎮上的情況相當熟悉。

  事不宜遲,我們當即謝過張姐準備過去詢問,出門時,張姐笑著說:“警民一家親,協助警察是我們的義務嘛,陳所長,我茶館裡可都是娛樂,沒有賭博,請你放心啊。”

  古井鎮上,橫豎兩條街道交叉處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摩的都在那裡等客。我們趕到時,還有兩架摩托停在那,師傅坐在上面抽著煙。

  當時我們三人都穿的警服,這兩人見著我們走過去,立馬從車上下來,其中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客氣地向陳波打著招呼:“陳所長,這麼晚還沒歇著啊?”

  “這不還沒忙完麼。”陳波順手給二人發了煙,問:“認識羅秀不?”

  小伙立馬說:“張家村賣淫那女的?認得認得。”

  “怎麼,你小子去照顧過她的生意?”陳波又問。

  小伙慌忙擺手:“哪能啊,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古井鎮就這麼點大,她做那事,名聲還不早弄臭了麼,再說,她那麼老,我也下不去手啊……”

  陳波打了個哈哈,正色道:“三娃子,你天天在這打摩的,你給我說說,羅秀打摩的的次數多不?”

  小伙回答:“不多,這女人摳得很,除非有免費車,不然很少打摩的。”

  “她最近一段時間可有來過?”我盯著他問。

  “反正我是沒見過。”他搖著頭說。

  “我見過我見過。”說這話的,是另外一個摩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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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這人一句話沒說,幾乎沒人注意他。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男子五十來歲,頭髮亂蓬蓬的,鬍子拉碴,昏暗的燈光下,黝黑的膚色近乎與夜色融在一起。

  “啥時候的事?”我急切地問。

  “就前幾天,我拉人到張家村,回鎮上的時候,在路邊看到她一個人在往村裡走。”男子回答。

  “你回憶回憶,具體是哪一天?”陳波問。

  男子猛吸了口煙,煙頭的火星在夜色中閃了一下,他吐著煙霧說:“記不清,差不多有一周了。”

  “不中用!”陳波罵了句。

  “她當時情緒如何啊?身上衣服臟沒臟?”巫海問。

  “我騎著車呢,一下就過去了,哪看得那麼仔細。”男子似想起了甚麼:“對了,離著兩三米時,我瞟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表情還算正常吧。”

  “大概幾點?”我問。

  “沒看,反正我回到鎮上後,剛抽了支煙,我媳婦就把夜飯送過來了。”

  男子說他們家吃晚飯的時間一般在六點半,按這時間推算,他遇到羅秀的時間接近六點,再與他說的“一周”對應起來,正好是羅秀被按在地上那天。

  那個時候羅秀的表情還正常的話,說明事情還沒發生,我忙問:“你是在哪處地方碰到她的?”

  “馬上就到小松埡了,離大路口差不多一公里。”這次男子倒記得清楚。

  “你確定?”陳波上前一步,大聲問道,他的反應讓我有些驚奇。

  “確定,這個不會記錯。”男子昂著頭。

  陳波轉頭看向我,沉聲道:“小松埡那一段,兩邊都是樹林,平時幾乎沒甚麼人。”

  我恍然大悟,這言下之意很明顯了,小松埡的地形很適合“打野戰”,羅秀極有可能就是在那裡遇到了風谷村的某個男子,兩人隨後到樹林裡辦了事!

  雖然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這件事與羅秀被殺一案有關,但二者在時間上相隔如此近,肯定要詳細調查的,我點頭,側身對巫海道:“巫大隊,咱們明天去那看看吧。”

  “好!”巫海說。

  這一番詢問下來,快到十點了,街道兩旁的門面關了大半,我們就準備回去了,臨走時,三娃子說了句:“陳所,羅秀經常坐張家村張堯的車,我看兩人關係不一般,你們可以找他問問。”

  當時我已經轉過了身,聽著這話,馬上轉回來:“張堯也是打摩的的?”

  “是,他好些時候守得晚,羅秀打完牌就坐他順風車一起回村裡,今晚他守到八點才走的。”三娃子說。

  “他有時還要守得晚一些,今天有個他同村的人找來,他倆就一起回去了。”中年男子生怕被三娃子搶了風頭似的,邊比劃邊說。

  “敢情剛才那不要命的就是他龜兒子啊!”巫海說完還呸了一聲。

  陳波問怎麼回事,我解釋說是我們來鎮上的途中差點被一輛摩托車撞了,現在看來,應該就是張堯他們了。

  “就是他,他騎車比我還騎得快!”三娃子說。

  “老子明天要去教育他!”巫海氣憤地說。

  離開時,三娃子讓我們找張堯時,不要說是他“供出”來的,平日大家都在一起做生意,免得鬧矛盾,中年男子忙附和說:“也別說我啊。”

  “這是自然。”我應了下來。

  我們警車停在派出所的,往回走時,我說:“陳所長,你們這的群眾提供線索都挺熱心啊,不像城裡有些人,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經常不配合我們調查。”

  陳波卻說:“他們有一半是熱心,有一半是利益,張姐那裡,怕派出所去查她茶館,自然要配合,至於三娃子,鎮上就這麼多人,打摩的之間的競爭很大,他們巴不得我們查到張堯有問題把他抓起來,自己的生意就會好一些。”

  我有些吃驚:“原來裡面這麼多道道,我還以為是民風淳樸呢。”

  巫海說:“在利益面前,人都是會作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不分城裡人還是農村人。依我看,城裡人起碼有文化,講道理,你看看風谷村那些人,愚昧無知,這才是最可怕的!”

  這個話題就深沉了,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正好到了派出所門口,陳波說鄉下蚊蟲多,讓我們就在派出所住一晚,我想著還要與瘋哥他們交流案情,就婉言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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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查到的情況是,六天前的下午,羅秀在回村途中,被人拉進小松埡旁的樹林裡發生了性關係。到目前為止,這件事都沒有目擊證人。”瘋哥說。

  “嗯。”我肯定著說:“發生關係時,羅秀應該還不知道對方會賴賬,所以沒有大喊大叫,比較配合。”

  “既是如此,我們大可推測,四天前,羅秀同樣是在回村途中遇害的!這一帶處於山區,很多道路兩旁都是密林,加之地廣人稀,要悄無聲息地殺個人並不難。”

  “你是想說,羅秀是四天前的下午就遇到兇手了?而不是晚上?”我問。

  “沒錯。從兩個時間點上分析,六天前的那個村民嫌疑很大,或許他是嚐到了甜頭,想繼續吃霸王餐,羅秀沒同意,爭執中,對方動了殺念。”

  我思忖一番,覺得瘋哥說得有道理,可最大的問題仍然是:“羅秀從大路口回張家村,不會從鏡湖過,也就是說,大白天的,兇手殺了人,總不能大搖大擺地扛著屍體走到鏡湖吧?”

  “在村子裡能運屍的,也就只有摩託了。”

  “既然你們查到風谷村的幾家有摩託的人都沒問題,那張家村的幾戶人倒可以重點查查。”我建議道。

  “恩,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找張堯,把這事一併問清楚了!”瘋哥沉聲道。

  為了防止張堯出門去了鎮上,第二天,我們四人早早的就開車到了張家村。

  張家村有摩託的人比風谷村要多幾戶,我們仍然分成了兩組,我與瘋哥由張支書帶路,直接去了張堯家。

  本來巫海說要去找張堯算賬的,我擔心他教訓張堯一番後,對我們後面的詢問帶來困難,就說等我們問完了他再過來。

  快到時,我看到院壩裡站了個中年男子,正打著哈欠伸懶腰,張支書說那就是張堯。

  院壩裡放著一輛摩托車,張堯走到跟前,擺弄著車龍頭。當我們踏入院壩時,他察覺到聲音,抬頭看過來。

  讓我意外的是,他一見著我們,拔腿就跑,警察的職業習慣促使我和瘋哥立馬追了過去,同時大喊:“站住!”

  好在張堯家附近都是平路,也沒多少樹木類的障礙物,他只跑了五十來米就被我追上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腳上一踹,把他甩翻在地,用身子死死地壓在他背上,他嘴裡不停地吆喝:“輕點輕點。”

  “你們這是乾啥子!”屋中跑出來一個中年婦女,沖我們喊道。

  我和瘋哥一起,押著張堯往院壩走,並問他為何要跑。

  我滿以為他跑是因為做賊心虛,結果張堯的回答讓我有些失望:“我昨晚差點撞到你們警車,你們來找我算賬,我肯定要跑啊。”

  “昨晚那麼黑,你怎麼知道警車裡坐的是我?”我問。

  “我沒看見裡面坐的是誰,但我曉得肯定把警察惹冒火了,這大清早的,就過來了兩個警察,一猜就知道是你們!”張堯倒還會推理。

  “撞都沒撞上,你也算不得肇事逃逸,你怕個球啊!”瘋哥氣不打一處來,鬆開押著他的手罵道。

  我也鬆開他另一邊手說:“我們來找你,是要問你關於羅秀的事。”

  “他不知道那女人的事,我昨天就告訴你們了啊。”張堯老婆一把拉過他去,頗為不滿地盯著我們說。

  張堯笑著附和說:“是啊,她只是坐了幾次我的車,但都給了錢的,我們沒其他交往。”

  羅秀在張家村沒有好名聲,特別是村裡女人,都提防著她,就算張堯與羅秀有甚麼,也斷然不敢當著這婦人的面說出來。

  想著,我把張支書拉到一邊,讓他幫忙支開婦人,我們單獨問問張堯。

  農村裡面,村支書說話還是比較管用的,張支書沒說幾句,婦人就撇了撇嘴進屋了。

  她剛走,瘋哥就直接問了個勁爆的問題:“張堯,你是不是和羅秀發生過性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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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這話可不能亂說。”張堯回答時,緊張地往屋裡瞅了瞅,生怕老婆聽見。

  我心中暗笑,瘋哥這問題出其不意,弄得張堯措手不及,他的神情與動作已經出賣了他,他與羅秀的關係絕不僅僅是司機與乘客那麼簡單。

  “沒亂說,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把證人帶過來與你對質。”瘋哥淡定地笑了笑。

  我當然知道瘋哥這是在詐張堯,我疑惑的是他為何如此有底氣,萬一張堯死不承認呢。

  “警官,咱們過來說。”張堯的表情有些尷尬,往院壩的角落處走去,我和瘋哥對視一眼,他微微點頭,我們二人跟著走了過去。

  “講講吧。”站定後,瘋哥扳著臉,沉聲道。

  “我和她也就做,做過幾次。”說起這事,張堯還是顯得很窘迫。

  “甚麼時間,在甚麼地點?”瘋哥又問。

  “你們不會抓我吧?”張堯明顯有些緊張了。

  “放心,只要你配合,我們不僅不會拘留你,還會讓那個指告你的人不說出去。”我幫腔道。

  “是誰說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講完,瘋哥給他遞了支煙,以緩和氣氛。

  隨後,張堯邊抽著煙,邊一五一十地交待了他與羅秀之間的瓜葛。

  張堯平日在鎮上打摩的,眾目睽睽之下,自然是沒辦法與羅秀苟合的,晚上回到村裡,他媳婦盯得緊,更不可能偷偷溜出去找羅秀。

  二人是今年年初才勾搭上的,一共做過五次交易,每次都是趁羅秀坐張堯車回來的機會,地點就在半路上,隨便找個隱蔽的地方,完事後再回村子。

  “她收你錢嗎?”我問。

  “切!”張堯撇嘴道:“咋可能不收錢!她做一次收五十,我從鎮上拉她回村裡,本來是五元錢,扣除後,我每次還得給她拿四十五,這婆娘,摳得很,熟客都不少錢。”

  “你倆最近一次發生關係,是甚麼時候?”瘋哥問。

  張堯皺起眉頭,考慮稍許後回答:“嗯,二十多天前吧,我差不多一個半月找她一次。”

  “間隔這麼長?”我盯著他。

  “你以為呢?這又不是吃飯,還能天天弄啊!我得防著我婆娘,還有,時間短了,錢遭不住!現在跑摩的掙不到幾個錢,我除了給婆娘交的,還要買煙加油,得存好久才能存下五十。”

  張堯的神情不似說謊,我進一步問:“那你最後一次見到羅秀是甚麼時候?”

  “她天天都要去鎮上打牌嘛,我在鎮上打摩的,經常見的,不過已經好幾天沒見著人了,昨晚我回來聽婆娘說你們在問羅秀的事,才曉得鏡湖裡那屍體就是她。”張堯說著,搖了搖頭,也不知是不是在為這“性夥伴”惋惜。

  “你分別講講你五天前和七天前的下午在做甚麼,有沒有證人?”

  “你這是啥意思?”張堯有些不滿。

  “我是在幫你消除嫌疑,好好想想,別說錯了!”瘋哥是老刑警,語氣和眼神拿捏得當,一下就把張堯唬住了。

  張堯撓著頭,想了好幾分鐘,總算是記起來了一些,那兩天下午,他的生意都不錯,基本上就沒停過,拉的客人中,有好些是熟人,都可以為他作證。

  他說的時候,我很注意他的表情,同時也留意著話語裡有沒有邏輯問題,待他說完,根據我的經驗判斷,張堯與羅秀的死應該是無關的。

  “嗯。”瘋哥也點了點頭,爾後又問:“張家村的男人,恐怕不只你一人想到羅秀那嚐嚐鮮吧,既然村裡不方便,想來,也有其他人用同樣的方法與她進行交易,對不對?”

  “這……”張堯欲言又止。

  “講!”我說:“羅秀死了,但凡與她有瓜葛的男人,都有嫌疑,你若知情不報,就算是包庇了!”

  這一陣接觸下來,我也摸透了張堯的性格,他是典型的農村漢子,沒甚麼文化,對警察有種天然的畏懼,對法律法規幾乎是一竅不通。

  因此,在我這話說出後,張堯馬上就招了:“張虎也找過她。”

  “張虎也是村裡的?”

  “是,昨晚坐我車那人就是他,他每天要去鎮裡幹活,你們要找他的話,得早點去。”

  “就他一個?”

  張堯搖著頭:“其他人我真不知道了。”

  “好!”瘋哥說:“感謝你的配合,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隱私的。”

  張堯臉上堆著笑說:“好,好,謝謝警官。”

  從張堯家離開,我們就讓張支書帶我們去張虎家,這時我們才知道,張虎每天是去鎮上的磚廠幫忙,他老婆就是昨天那王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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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去他家時,他就沒在,今天可別再錯過了。”張支書說道,我們都加快了步子。

  我想起剛才瘋哥問張堯是否與羅秀有性交易的事,就問他為何這麼肯定。

  瘋哥邊走邊說:“我會看相。”

  “啥?”我驚奇地問:“你還有這本事?”

  瘋哥打著哈哈:“我這看相與算命先生那種不一樣,這是由我多年的生活與辦案經歷總結出來的,根據一個人的長相,粗略看出他的習性,認真說起來,這屬於統計學。”

  他這一解釋,我有些明白了:“你是覺得張堯看起來就比較好色?”

  “對,你看他的頭髮眉毛和鬍子都比較濃密,鼻頭大,面容憔悴,一看就是性慾旺盛,縱慾過度之人。”

  “楊警官,你太厲害了!”張支書佩服地說。

  瘋哥接著道:“張堯平日裡騎車速度很快,你們想想,羅秀一個女人家坐在上面,肯定嚇得不行,必定會拼命往前坐,緊靠著張堯,這樣才有安全感。她這一靠上去,上身貼著張堯,對性慾強的張堯來說,刺激非常大,他能忍住?”

  我接過話頭:“加之羅秀本來就是做這一行的,張堯心生蕩漾之後,也不會有顧忌,二人苟合在一起,就順理成章了。”

  快走到張虎家時,我接到了文雅的電話:“你手機怎麼一直打不通啊?”

  我聽後,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只有兩格信號,遂回答說:“這裡在山區嘛,信號不穩定。”

  文雅沒再多說,問我案子調查得如何了,我大概講了當前掌握的情況。

  “進展不錯喲,我看你們那人手挺多,還需要我過來嗎?”文雅笑著說。

  “當然要……了!”我馬上急道,不過轉眼一想,村子裡條件差,她一個女孩子過來,有些不方便,所以,我後面猶豫了下。

  “要……了?哼!這語氣是甚麼意思?”文雅故做生氣。

  我放慢腳步,讓瘋哥他們走前面,待隔了十幾米後,我輕聲回答:“從內心深處來講,我巴不得你現在就出現在我面前,可是,這裡蚊蟲多,住宿條件艱苦,我又不想讓你來了。”

  “切,你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文雅不屑道。

  “我覺得,你雖不嬌慣,卻也還是像公主的。”說這話時,我臉上掛著笑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聽著呼吸聲,爾後,傳來文雅的聲音:“我們上午結業,午飯後我先回市裡,再開車到平五縣,應該能在天黑前到你們那。”

  我還有些猶豫,文雅又說:“到時你到村口來接我啊,就這麼定了。”

  “好!”我當然是喜悅的。

  掛了電話,瘋哥他們已經進了屋,我匆忙跑了過去。幸好張虎還沒出門,不然我們只有去鎮上找他了。

  王嬸也在,張支書看了瘋哥的眼色,藉故說其他事,把她帶了出去。

  “警官,我,我與羅秀,沒,沒甚麼關係啊。”張虎五十多歲,我刻意看了,毛髮不如張堯那麼濃,老實巴交的,被瘋哥一問,說話都打結了。

  “別緊張,我們先隨便聊聊,你在磚廠都做些甚麼活?掙錢不?”瘋哥問。

  “就是……搬磚,人老了不中用,一次搬得少,掙不了幾個錢。”張虎愁眉苦臉的。

  “一個月有多少?”我好奇地問。

  “一千多點。”

  “羅秀一次收五十,你這收入,也的確不夠玩的。”瘋哥冷不丁的來了句,之前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

  張虎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我……我……”

  “沒事,我們這次又不是來處理賣淫嫖娼案子的,只是需要你提供點線索,你做了甚麼,如實說就行,能幫助破案的話,我們還能在經濟上給你點補償。”我唱起了紅臉,笑著安撫他。

  “補償是甚麼?”張虎真是實誠人,馬上就轉頭盯著我問。

  “那得先看你講了甚麼!”瘋哥不怒而威。

  “好,好。”張虎終於鬆了口。

  張虎與羅秀只做過一次交易,時間是兩個月前,介紹人竟是張堯。

  那天,張虎領工資,老闆說他平時干活踏實,多給他發了一百,他高興得很,臉上一直掛著笑,回村時,碰到了張堯,張堯問他是不是撿到寶了這麼開心,他和張堯關係不錯,就一五一十地講了。

  “老哥,想不想爽爽?”張堯聽後,神神秘秘地說。

  “爽甚麼?”張虎問。

  “嘿嘿,找羅女人爽啊,五十元一次,你一百元可以爽兩次,反正這錢是多出來的,你不用擔心嫂子會知道。”

  張虎剛開始是拒絕的,經不起張堯的一再誘惑,燃起了心中的小慾火,最終同意了。第二天,他和老闆請了假,張堯那邊也和羅秀說好了,三人一起坐張堯的摩托回村,張堯把二人放在半路就走了。

  “那次過後,我悔得很,覺得浪費錢,就,就再也沒找過她了。”張虎說完,低下了頭去。

  “這羅秀還真是隨便,不僅是來者不拒,還隨便在哪處樹林都可以乾那事。”我嘖嘖道。

  瘋哥說:“不挑人,不挑地方,她賺錢倒是方便了,卻給自己留下了莫大的隱患,也給我們的偵破帶來了困難。”

  “警官,她是被我們村裡人殺了的?”張虎小聲問。

  “你覺得呢?”瘋哥反問。

  “我……我哪裡知道。”張虎尷尬地笑著。

  “對了,你每天幾點回村裡?”我突然想起件事。

  “多數時間是天黑之前,那樣才能趕上班車,有時活多了,會晚一些,昨天……昨天就晚了,坐張堯兄弟的車回來的,還差點,差點撞到你們……”

  我根本不在意撞車一事,繼續問:“你記性好不好?”

  “咋的了?”張虎滿臉疑惑。

  “你先回答。”

  “還行,人雖老了,腦子還夠用。”

  我盯著他:“那你好好想想,五天前,也就是張秀被殺那日,你是幾點回村的,路上有沒有碰見甚麼可疑的人?”

  “五天前……”張虎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接著說:“有印象,那天格外地熱,我坐班車在路口下了後,就往村裡走……”

  我和瘋哥都熱切地看著他。

  “走了一陣……”說到這,張虎倒吸了口氣,像是想起了甚麼。

  看著他的樣子,我近乎屏住了呼吸,感覺心臟也猛地加速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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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秀的屍體是從鏡湖裡撈起來的吧?”張虎盯著我問。

  “是!”我肯定地說。

  “我那天看到一輛三輪車往鏡湖那邊騎去。”張虎咂巴著嘴道。

  “三輪車?”瘋哥若有所思。

  “是哪一種?”我馬上問。

  張虎用手比劃著:“就是後面有個鬥鬥那種啊,我們村好幾戶人家都有,用來拉東西很方便。”

  “拉東西很方便”,我留意到這幾個字,直接站了起來:“那車是甚麼顏色的?”

  “紅色。”

  “騎車的人是誰?”瘋哥問。

  張虎頭搖得像拔浪鼓似的:“這就不知道了,我當時離著老遠,看到它往鏡湖邊去,只見到車上人的後腦勺。”

  “是從哪個方嚮往鏡湖駛去的?”我又問。

  “應該是從村裡過來的。”

  “為甚麼?”

  “我下車後就一直在走路,如果他是從大路上下來的話,肯定會從我身邊經過,但我完全沒印象。”

  張虎的解釋比較合理,不過我想起從風谷村也可以直接沿著鄉村小路開到張家村來,而不必繞到大路上去,就問他有沒有可能是從風谷村出來的,他想了想,回答說:“有可能,有可能。”

  兇手殺人後,需要運屍到鏡湖,在農村,摩托是最方便運屍的。

  昨天瘋哥他們排除了風谷村家中有摩託的幾戶人的嫌疑,因此我們今天準備著重調查張家村有摩託的男子。

  現在,張虎的一席話,卻讓我茅塞頓開。

  之前,因為把目光放在摩的身上,而打摩的用的是最普通的兩輪摩托,所以我們也先入為主地只把家中有兩輪摩託的男子納入調查範圍,卻忽略了農村裡常見的三輪摩托!

  說起來,三輪摩托更容易藏屍與運屍,把屍體放在後面的車廂裡,上面隨便放點農作物遮掩一下,根本沒人知道。

  這一消息很重要,我讓張虎再仔細回想一下當天的情形,盡量把時間確定在一個範圍內,他回答說那時候天還比較亮,應該不到六點。

  按鎮上茶館張姐所說,羅秀最後一日是下午四點左右離開的。那麼,她直接回村子,在路上遇到兇手,兩人起了爭執,對方先勒死她,再用刀將其臉和陰部劃爛,隨後把屍體放在三輪車上,騎車前往鏡湖拋屍途中被張虎碰見,這一系列動作下來,兩個小時是綽綽有餘的。

  雖然張虎當日只隨意地瞟了一眼,完全無法提供車主的樣貌信息,但兩個村的紅色三輪車應該不會超過十輛,排查起來不會太困難。

  並且,如果兇手真在這十人當中,我相信他逃不過我們的連番審問!

  我當即把張支書叫了進來,詢問他村子裡有幾戶人家有紅色的三輪車,他掰著指頭數了數,回答說:“五輛。”

  我心中一喜,張家村的經濟狀況比風谷村好一些,他們只有五輛,那風谷村不會超過這個數,數量越小,對我們的偵破工作越有利。

  “謝謝。”我看向瘋哥:“屋裡信號差,我出去給風谷村的支書打電話,確定下那邊的數量。”

  “好。”瘋哥點頭。

  就在我左腳剛跨出大門的時候,張支書在身後喊道:“等等!”

  我疑惑地回過頭,只聽他接著說:“李勇家好像就有輛紅色的三輪車。”

  一聽這話,我收回了步子,既是這樣,李勇也有嫌疑,我便不能給他打這個電話!

  我看向瘋哥,徵詢他的意見,他笑道:“別問我,自己決定。”

  “不打了。”我想了想,又說:“保險起見,先回風谷村去找他,確定他沒有嫌疑後,再讓他帶著我們去找其他人。”

  “好。”瘋哥仍舊是這個字。

  我也不磨蹭,出門給巫海打電話,先是問他那調查得怎麼樣了,巫海哼道:“我們問了四個人,都沒問題,這會兒我在張堯這。”

  剛聽著他冷哼的語氣時,我心裡還咯噔了一下,以為出甚麼事了,聽了最後一句,當下釋然,這傢伙竟還是去找張堯算昨晚的賬了。

  我把在張虎這得到的信息講了,巫海馬上變了語氣:“他媽的!我就說,發生這麼大件事,竟然沒一個目擊證人!總算老天有眼啊!”

  “巫大隊,抓住了?”聽筒裡傳來老蔣的聲音。

  巫海沒理他,問我現在怎麼辦。

  我說:“巫大隊,我建議咱們還是分兩組。你和老蔣留在張家村繼續排查,我和瘋哥則回風谷村,首先去找李勇,因為他就有輛紅色的三輪車。你覺得如何?”

  “沒問題,安排得很好!”巫海爽快地說。

  因平五縣地處山區,命案發案少,這裡的刑警偵辦命案的經驗不豐富,所以,在派我們過來時,市局就指明,案件由我們牽頭,縣上主要是協助。

  儘管如此,可巫海畢竟是大隊長,跟著我們一起辦案不說,還很配合我,沒有擺譜,讓我頗為感動。

  初見之時,巫海給我留下個業務知識不熟的印象,我還曾腹誹地想,他是靠關係上位的。

  幾天接觸下來,我發現這人其實挺好的,至於業務不精,很可能是平五這邊的整體狀況。

  隨後,我們四人碰了個頭,商議詢問三輪車師傅的注意事項,再之後,我與瘋哥就趕回了風谷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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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我仔細看過,兩旁的確有多處密林。瘋哥打電話給張支書,詢問了小松埡的大致位置,我們過去勘查了一番,裡面要藏幾個人不被發現,完全沒問題。

  林子裡草比較多,有幾個地方的草一看就是被東西壓過,從大小和形狀來看,挺像一個人躺在上面形成的。

  看完後,我們繼續往風谷村開去,我想起一件事,就問:“對了瘋哥,我記得法醫的檢測報告裡沒提死者生前有過性行為吧?”

  “是啊,所以我才推測是七天前那人免費嚐到了甜頭,後面繼續找羅秀,而這次羅秀拒絕了他,他惱羞成怒殺了羅秀。”瘋哥回答。

  我聽著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慢點!”隨著瘋哥一聲大喊,我猛地踩住了剎車,由於沒係安全帶,上身往前傾斜靠在方向盤上,警車發出刺耳的喇叭聲,而我也痛得倒吸了口涼氣。

  剛才,在我分神的瞬間,從道路右側的樹叢中突然竄出一個小孩,往對面跑去。若不是我來個急剎,只怕已經撞上他了。

  “我靠!”我拍著胸脯,驚魂未定,更加理解了昨晚巫海差點與張堯的摩托車相撞的那種氣憤心情。

  此時,小孩已經跑到了道路左側,轉身望著我們。

  “是李曉軍。”瘋哥說著,已經打開車門下去了。

  看清小孩臉時,我也認了出來,他正是風谷村支書李勇的兒子。

  曉軍臉上沾著些泥,手裡拿著個彈弓,先是看向我們,爾後看向剛才他衝出來的方向。

  我從車上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身影正往這邊跑來,邊跑邊喊:“曉軍!曉軍!”

  “小子,你在做甚麼?”瘋哥問他。

  “剛才有好大隻斑鳩飛過去了。”曉軍兩手比劃著,臉上露出誇張的表情。

  曉軍橫穿馬路差點釀成車禍,我心頭本是有氣的,可轉念一想,自己小時候拿著彈弓到山上打鳥時,也像他這般興奮與痴迷,對“打獵”的小男孩來說,一隻大斑鳩的誘惑的確很大。

  何況,這鄉村小路,平時很少有車輛經過,別說他了,只怕許多大人也沒有養成過路前先觀察的習慣。

  想著,我無奈地笑了笑,上前問:“大斑鳩跑了,小斑鳩打到沒?”

  “沒有。”曉軍有些失落地說,不過馬上一昂頭,得意道:“我掏了兩窩鳥蛋!”

  “蛋呢?”瘋哥問。

  “在我姐那。”曉軍伸手一指。

  這時,剛才那身影也走到了路邊,正是李曉玉,她背著個竹簍,累得氣喘吁籲,額頭上的汗水把頭髮都打濕了。

  曉軍一溜煙跑過去,讓他姐把竹簍放下來。

  我與瘋哥也走過去,看到竹簍被青草裝滿了。曉玉蹲著取下竹簍,曉軍把上面的草拔開了些,十來個白色的蛋就露了出來。

  “喲,不錯!”瘋哥誇獎著他,他一聽,更得意了。

  “這都中午了,你倆怎麼還沒回去吃午飯?”我疑惑地問。

  因為知道曉玉聽力有障礙,我刻意說得比較大聲。

  “就快回去了。”她說話時還有些喘。

  “不對啊。”瘋哥突然看向曉軍問:“你不是在上學麼,那天下午還是你媽去接你回來的。”

  我卻反應了過來:“現在正放暑假,你怎麼在上學?”

  “叔叔,別告訴我爹。”曉軍低下頭說。

  曉玉愛憐地摸著他的頭,向我們解釋:“弟弟數學成績有些差,每天在鎮上讓老師補習。”

  我有些驚訝:“補習?你們爸的觀念挺時尚啊。”

  “收費的吧?”瘋哥問。

  曉玉點了點頭。

  “小朋友,那你今天是逃課了?”

  曉軍抬起頭來,看了瘋哥一眼,馬上又低了下去。

  “下午該去了,不然老師會給爹打電話的。”曉玉說。

  我拿起竹簍裡的一撮草問:“這是豬草吧?”

  “恩,牛也能吃。”

  “我猜猜,今天肯定是你爸媽讓你送弟弟去路邊坐車,之後讓你割一簍草回去餵豬,你弟弟卻跟著你出來玩了,對不?”

  “別告訴他,求你了。”曉玉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看著她那害怕的樣子,想起風谷村重男輕女的習俗,回答說:“放心,不會的!”

  “這種草,你們這到處都有吧?”瘋哥也抓起了一小把草,若有所思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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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麼?”曉玉有些沒聽清。

  “我說。”瘋哥扯著嗓子:“像路兩邊這些林子裡,都有這種草吧?”

  “恩,山上都長的,我們到處找著割。”曉玉回答的聲音大了些。

  “村子裡每天都有人出來割草?”瘋哥又問。

  此時,我已經明白了瘋哥的用意,他是想尋找目擊證人。既然曉軍兩姐弟能穿梭於路兩旁的林子中,那羅秀幾次在林子裡與他人苟合,指不定也有人撞見!

  “豬兒光吃草不行,一般都是和其他東西混合著餵,割一次可以管好幾天。”曉玉解釋道:“所以並不是天天出來的。”

  這一帶兩個村子,加起來也有近四十戶人家,按曉玉的話估計,每天大概有五六家人出來割草,縱然地域較廣,可出於安全考慮,人們不會到離大路太遠的林子裡去,如此來看,前幾天發生的事,指不定真能找到證人!

  張虎看見了紅色的三輪車,若是某個割草的人再提供點線索,就能進一步縮小嫌疑人的範圍了。

  想著,我問:“村子裡,每家人當中,一般都是誰出來割草?”

  “大人要做重活,割草一般都讓家裡的小孩出來做。”曉玉回答。

  “這麼說,曉軍也割過?”

  “我家都是姐姐割。”曉軍看著我說。

  曉玉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爾後道:“弟弟太小了。”

  我看著曉軍,按理說,十歲的年齡,在農村也不算小了,幫著做點農活很正常,並且,剛才曉玉也說是讓家裡的“小孩”做,曉軍不就是小孩麼。

  結果,曉軍馬上就解答了我的疑惑:“割草都是女娃的活。”

  曉軍說這話時,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再次震驚了,腦海裡浮現出那日曉玉被裝滿玉米的竹簍壓得腰都彎了,之後又被李勇吼著去幫爺爺倒尿桶一事,皺眉問:“男娃兒完全不用做事?”

  曉玉苦笑了下:“弟弟是要上學,其他家的男孩,一般都是跟在父母身邊幫忙幹活。”

  “豈有此理!”風谷村重男輕女的又一表現,讓向來穩重的瘋哥,都忍不住有些生氣。

  我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自己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轉而問:“曉玉,你一般在哪些地方割草呢?”

  “好多地方,我家後山,鏡湖邊,村路兩邊的林子裡,還有往張家村走的那些路邊,反正這一片的林子基本都走遍了。”曉玉掰著指頭細數道。

  我一聽有戲,繼續問:“你回憶一下,前幾天,你有沒有在鏡湖邊,或者是小松埡那邊割過草?”

  曉玉想了幾秒,搖著頭說:“沒,一個地方的草割了後,要等一段時間才長出來,我每次都會換地方,上次是在我家後山,今天就到這邊來了。”

  “你們割草都是一個人嗎?”瘋哥問。

  “是。”

  “那你也不知道前幾天村子裡都有誰在割草羅?”

  曉玉再次搖了頭。

  在這件事上,沒甚麼好問的了,我就向瘋哥提議說走了,瘋哥先是點了頭,然後又問曉玉:“你要送你弟弟去大路邊等車是吧,我們送你們過去吧?”

  “好啊好啊。”曉軍拍起了掌。

  曉玉卻一把拉起他,拒絕道:“不用了,這裡離路口不遠,我們走路去就好。”

  “還是送你吧。”我想著曉玉在家中的待遇,勸道:“送了你弟弟,你再跟著我們的車回村裡,可以趕得上午飯,要不然,等你走到大路口,再走回村裡,只怕都兩點了。”

  “謝謝,我帶了吃的,下午還要去找點草藥。”曉玉說完,就蹲下身,把竹簍背起,牽著弟弟往前走去。

  “性子真倔。”我看著姐弟倆的背影,小聲說道。

  “這麼近都不回家吃飯,你說是李勇不讓她回去,還是她自己不願回去?”瘋哥問我。

  “二者皆有吧。”我又補充了句:“前者居多。”

  瘋哥不再言語,我準備轉身上車,他卻突然衝著前面喊道:“你們家是不是有輛紅色的三輪車?”

  我看過去,曉軍回過頭來,大聲回答:“有啊。”

  “好。”瘋哥又說,同時抬起右手,手掌向下彎曲與地面垂直,然後往前方舞動。

  這是個讓人離開的動作,曉軍看到後,就轉過身,小跑幾步,追上了前面的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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